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子,苏谧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一样,将手伸进雨帘之中,如珍珠碎玉般的雨滴打在她的手上,溅起点点轻薄的水花,留下冷冽彻骨的凉意在肌肤上。
秋天的雨,已经这般冷了,似乎马上就要入冬了。
“嗯,是想来说一声,我可能要出门一些日子。”倪廷宣斟酌着用词。
就在前不久,倪源突袭詹冶、大败新帝,将南陈的反抗势力几乎一打尽。新帝被部属掩护着撤退回南方,不久就传来消息。被南方叛乱的夷人部族所杀。首级已经送往京城。新帝一直无法将许诺给夷人的财物兑现,而倪源又连续不断的许以重利,答应给予他们诸多权力。两相比较之下,以致于这些夷人部族倒戈相向。新帝一死。南陈境内的反抗势力群龙无首,已经难成气候。
倪源派出手下对各方势力恩威并济、收拢招降,自己则亲自整备兵马,准备挥师北上了。
“北……北上!”苏谧愣住了,她疑惑地看着他。难道他不是要与倪源合击对付辽军?
倪廷宣没有说话,他明白她是个聪明地女子,对着时局有着近乎犀利的见解。
“北上的话,你们的目标是……”苏谧凝神思索着,隐隐明白过来,紧接着不敢置信地看向倪廷宣。难道他是想要……
“我原本也是准备整军南下地,可是,父亲传来消息,命令我们北上,攻入辽国的境内。”倪廷宣语调平淡地说着自己接下来的动向,他苦笑了一下,倪源送来的信笺将他大骂了一顿,责备他看不清楚时局。
其实,他也能明白,如果此时率军南下与父亲的部属合力对付辽军,虽然胜算很大,但是损失必定不在少数,而且还有各方的势力在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到时候战事拖延下来,只会便宜了别人。
可是,如果让父亲一个人对付辽军……
也许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倪源的信中不仅将各种厉害关系挑明,更发出公文给窦峰等人,严词命令监督他立刻整军北上,不得延误。
倪廷宣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么地好强和骄傲,辽军打通居禹关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险些覆灭了他们全部的优势。这对于他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所以才会坚决地驱逐辽人的使节,准备整军北上,与辽人对峙。如今大事将成,他绝对不能够容许出现丝毫的纰漏。
苏谧的思绪飞快地转动起来,如果墉州地兵马不是按照葛澄明预料地那样南下与倪源一起两面夹击辽人……
其实,倪源会这样命令,不过是围魏救赵的老数路,一旦辽国本土之内被攻入,不仅能够将辽军增援地部队拖延下来,而消息传入辽军之中,势必会极大的打击辽人的士气。到时候尽力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把辽人逼回到谈判桌上,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的势力不受损伤。而且如果在辽国境内的战事顺利的话,极有可能从居禹关南下两面回师京城。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自己能够支撑地住耶律信的攻势,能够支撑地住那辽国二十万精锐铁骑如疾风迅雷般的打击,而且必须支撑到倪廷宣率军在杀机重重的辽国境地打开局面才行。
倪源所属的兵马,虽然也是天下少有的百战之师,但辽人铁骑精锐,兵力强盛都在其之上,耶律信亦是与他齐名的当世名将。
葛澄明都没有料到倪源会有这样决然的自信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苏谧抬头注视着倪廷宣隐带担忧的面容,这样的魄力和自信,是对于他自己,抑或者是对于自己的儿子呢?
无论如何,他这样的决断,立刻将葛澄明预料之中的计划打破了。
他们还是看了倪源。
“准备什么时候动身?”苏谧问道。
“尽快。”倪廷宣果断地说道。墉州与辽国虽然接界,但是边境处全是延绵不断的山脉地形,从断墉关快马走,一路通畅,也需要近月的时间方能够抵达辽人的都城息京。南方的战事一触即发,他们的行动一定要快,才能够赶得及时。
苏谧还想要问什么,视线一转,却见到门口处出现一个身影,竟然是窦峰。
自从苏谧居住在这里,几乎每天倪廷宣都会抽出时间来看她,其余的闲杂人等也都知道这个惯例,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两人。除非是非同一般的紧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