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凌天霁自办案以来,遇到的最为耗时和棘手的案件之一。任官府将临安城翻了个底朝天,凶犯却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蛛丝马迹也未再留下。临安府大牢里一时间抓了不少跟海捕令上面容相似的年轻人,在逐一审查后又一一给释放了。
凌天霁只得加大城外搜捕范围,并上报朝廷加派人手在各州府协助追捕,自己更是带领部下继续不眠不休起来。凶手一日未归案,他心中不敢丝毫松懈。
这天他准备抽空回家拿些换洗衣裳,却被刚外派完回班房歇息的大春撞见。听闻凌母前几日受伤,这家伙便嚷着要跟着他一道回去探望,谁知破天荒的被凌天霁一口回绝。
大春耸耸眉,揉了揉鼻子嘟囔道:“突然这么小家子气干嘛?头儿,你这样的反应很可疑哦……”
凌天霁瞪了他一眼,没空理他,径自往家赶。万大春撇撇嘴,眼珠儿一转,死皮赖脸地跟了上去。
凌天霁无奈,只好由着他。对万大春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德行早已习惯,一路充耳不闻。
两人到家时,只见院门半掩,院内一片沉寂。凌天霁心里一咯噔,悄声推门而入,看到的却这样一副场景。
小院被收拾的井井有条,明媚的阳光下,母亲正斜依在竹椅上小憩,一脸安详。脚边的线箩半翻着,五色的棉线被毛茸茸的小黄猫调皮地缠成一团。
院子的角落,一个淡黄色的娇小人儿正无声的忙碌着。凌天霁不觉间被她灵巧的身影吸引住了,只见她身形灵活,衣袖高挽,正微微踮脚晾晒浆洗好的衣衫。
清风过,落英缤纷间,佳人裙裾轻扬,青丝舞动,如同误入凡尘的仙子般让人着迷。
这副安静祥和的画面深深地触动了凌天霁,这样的情形,不止一次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现在却这样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有一刹那的失神。
恍惚间,他看到芸袖正偎在母亲跟前,冲他盈盈笑着。
阳光温热,岁月安稳,能跟心爱的女人共度一生,人生大抵这样,就算是圆满了罢?
“头儿,原来你金屋藏娇啊!”万大春凑上脑袋,眼尖的瞅到刚好转过身来的萧映月,夸张的大呼道。
凌天霁瞬间被他拉回了心神。看他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吃惊表情,又好气又好笑的踹了他一脚,被万大春轻巧的侧身躲过。
只见那家伙捂着脚脖子嚷道:“哎呀……痛痛痛,证据确凿你休想抵赖!快说,那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你从哪里捡来的?”
凌天霁正欲动手修理他,便听得凌母出声唤大春,只得作罢,拖着万大春闪了进去。萧映月抬眼看到是凌天霁,冲他微微一笑,端着空木盆姗姗走了过来。
见儿子跟大春回来,凌母甚是喜悦,忙拉着两人的手拉开了话匣子。见万大春一脸好奇的猛瞧萧映月,弄得姑娘有些羞涩,凌母便笑骂:“臭小子,哪有这样盯着大姑娘看的!”
好在萧映月也不介意,冲万大春抿嘴一笑算是打了声招呼,转身去了后院灶房。
凌天霁几日未归,发现家中已悄然发生了变化,萧映月与母亲相处融洽十分亲密,她不但嘴甜心细人也勤快,俨然成了家里的一份子,而母亲一提到她,眉眼间满是笑意,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凌母简单告知了萧映月的来历,拍着万大春的胳膊打趣道:“你对映月这般刨根问底,若是被秋娘知晓,定饶不了你!”
一提到秋娘,大春忙一改嬉笑的神色,耷拉着脑袋苦着一张脸道:“唉!您老是不知道,她最近对我忽冷忽热,弄得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她哩!”
他那夸张的神情令凌家母子忍俊不禁。
大春眨眨眼睛,冲灶房方向努努嘴道:“还是大娘有福气!天上掉下来个七仙女,说不准……以后还成了我嫂子呢!”话音未落就又挨了一脚。
凌母仍是一脸笑意,望向凌天霁时的眼神却多了份期许,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凌天霁何等聪颖,自然明了母亲的心思,心头不禁猛然一跳,强自避开母亲视线,脸上慢慢热了起来。
凌母犹自叹道:“岁月不饶人呐!我现在已是数着天数过日子……就盼着你天霁哥娶妻生子成家立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