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欢鸾出生时,先帝正歇在惠妃宫里。
彼时庆元帝有意要整治皇后母族戚氏,皇后为保家族无恙,自请在后宫修建佛堂,不问世事,青灯常伴,为西晋祈福。
而惠妃正是从那时开始伴驾,她年轻漂亮,性格活泼会逗趣,重在家族无权无势,很快就博得皇帝欢心,代管六宫,位同副后。
可惠妃善妒,手段狠辣,许多位份低的妾室都被调到偏远的宫殿居住,连平时的饮食起居也克扣了大半。
住在冷宫附近的沈才人,原本是御前的宫女,却因为皇帝图个新鲜,玩了些日子,便抛诸脑后了。
沈才人以为被遗忘在角落,虽孤寂,但也能平安度过余生,可不巧的是,她怀孕了。
生产的那日,消息传来,惠妃巧笑盼兮地倚在庆元帝胸口,调笑道:“恭贺陛下又添新丁,前两日听钦天监传信儿,说这几日红鸾星动,又逢陛下喜事,臣妾觉得极好。”
庆元帝正是浑身躁动,欲望上涌之时,便顺嘴应道:“既然爱妃开口,那便由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惠妃眼波流转,笑道:
“那便叫‘欢鸾’吧!”
“不错。”二人抱在一起自是一段佳话,至于那刚出生的孩子,皇帝都不曾问过到底是男是女。
谢欢鸾,为了讨妃子欢心而随意取来的名字。谄媚又艳俗,就像是见证了庆元帝恣意荒淫的一生。
……
自从那日在偏殿耳室里受了些惊吓,谢欢鸾接连病了几日。
他原本就底子薄,在冷宫里饥一顿饱一顿地长大,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整个人都恹恹的。
“陛下,臣瞧您眼底淤青渐重,想来最近定是睡得不好,特意叫人送来了这安神香。”
鬼魅般的声音响起,贺澜一身猩红,脸上带着三分假笑,带着几个小太监走进宣政殿。
“提督有心了,朕很喜欢。”谢欢鸾放下手里的书,颔首让身后立着的惊秋去拿。
惊秋接过几人呈上来的香料放在窗边的案上,谢欢鸾挥挥手,吩咐所有人都退出去。
有旁人在时,二人还能装出一副君臣和谐的样子,可一旦独处,贺澜立马凶相毕露,装也懒得装。果然等人都走光了,贺澜两步走到谢欢鸾身侧,径直坐在皇帝的龙榻上,将人拥在怀里,捏着嗓子问道:
“陛下近几日思虑这样重,在想什么?嗯?”
“只是、只是噩梦缠身。”这样近的距离,谢欢鸾实在畏惧,本能地有些发抖,舌头打结。
给予他无上权力的人,也是将他拖入地狱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