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提督……”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谢欢鸾头脑一片空白,他猛地站起身,膝盖磕在书案上也没察觉,刚才还抱有的那一丝天真幻想,在看到贺澜这张脸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雪花,消融得干干净净。
“大胆!”太傅从座位上站起,厉声喝道:“贺澜,你屡次犯戒,无召擅闯陛下宫殿,目无法纪,你可知罪!”
谢欢鸾以为这次贺澜也会像上次那样,被太傅的规矩和法度喝退,因而也只是站在一旁,没出声。
垂眸瞥见贺澜脚上的云纹皂靴,想起那日,也是这双靴子,踩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不顾自己的惨叫和求饶,无情碾压。
贺澜冷哼一声,不顾太傅的斥责,侧着身,眼神赤裸地从皇帝脸上略过,嘴角勾起个残暴嗜血的笑,看得谢欢鸾后背生寒。
“臣方才听闻陛下说要一剑杀了谁……”
“是……这样么?”
谢欢鸾几乎同时明白了贺澜的意图,企图上前阻止他的刺杀,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不——!!”
贺澜瞬间抽出佩剑,未等太傅回神,干脆利索地从他背后刺了进去。
血肉与冷硬的剑身碰撞,发出了巨大的闷响。
谢欢鸾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贺澜又将全部没入太傅身体的剑柄抽出,带着温度的鲜血溅起数尺高,落在贺澜衣襟上,也落在谢欢鸾的脸颊上。
“你——你竟敢——”
太傅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鲜血从他的嘴角大口大口地涌出,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艰难地回过头,看了看满脸震惊的皇帝,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浊音,便轰然倒地。
浓稠的鲜血在青砖上迅速蔓延,蜿蜒着爬向谢欢鸾的脚边,狠狠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你!你!贺澜!太傅是朕亲封的一品太傅,你竟敢这样行刺,你该当何罪!”
谢欢鸾吓得嘴唇乌青,不知哪来的勇气,指着贺澜的鼻子失态地骂道,“你这疯子!你怎敢杀了他!来人,来人啊!给朕拿下他,给朕、给朕……”
无人应答,不知是外面没有守着的下人,还是他们都在故意装聋。时间一点点流逝,燃烧的怒火也寸寸冷却,谢欢鸾混沌的大脑恢复清明,明白自己孤立无援,只得绝望地看着贺澜满脸阴鸷地向自己逼近。
面前的场景和从前贺澜杀了父皇宠姬时的模样重叠,隐藏在内心的恐惧又被激发,他跌坐在地,腿软的好似不存在,也顾不得什么帝王礼仪,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贺澜仍在前进,狭长的凤眸微眯,嘴角挂着冰冷的邪笑,狠厉暴虐,似有只睡醒的凶兽从他身体里冲出,所到之处,皆为废墟。
现在的贺澜哪还有半分太监的阴柔孱弱,站在这里的,是从地狱爬上来食人啖血的厉鬼!
滴着血的佩剑当啷一声丢在谢欢鸾脚边,窘迫的帝王被困于墙角,失魂落魄的,像是引颈就戮的小兽。
“陛下很怕臣?”
贺澜欺身上去,膝盖顶在他胸口,一手掐着他的下颌,沾着凉意的吐字贴着耳骨传入头脑。暗哑的嗓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奄奄一息的猎物被锁在上头,再怎么挣扎,也难以逃脱被吞噬的命运。
谢欢鸾打了个寒颤,怯怖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咬牙别过头不做声,任由他欺辱。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贺澜抓着谢欢鸾的发髻,强迫他仰起头,朝太傅尸体看去。
“陛下,看清楚了。”贺澜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却恶毒到了极点,“太傅啊,是因为您,才死的,他死的好冤啊……”
浅薄的眼眶再支撑不住那些沉重如山的泪,角落里的皇帝涕泗横流,哽咽地嗫嚅,贺澜听不清,附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