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听小娘子的声口是外乡人,难怪不知道,本地人一听城北就知道去的什么地方。
“前些年吐蕃兵围城的事,小娘子听过吧?”
“当然听过。”海潮道。
“那时候死人成堆,尸骨全混在一起,没有家人收葬的,或者分不清是谁的,就都拉到北门外的荒郊野地埋了。”
海潮恍然大悟:“乱葬岗。”
车夫往道旁啐了一口:“打仗死了那么多人,也不见有人隔三岔五地去祭拜,那寡妇柔柔弱弱的,胆子倒大,每次都往坟堆里走,一拜就是半日,我在车里等得都睡着了。”
“她去上坟,带什么东西么?”海潮问。
“挎着个竹篮,看着挺重,”车夫道,“看她挎着篮子一脚深一脚浅,走得挺费劲……”
“那篮子里装的什么,你不知道咯?”
“倒是看见过一回,有一次她下车被石头绊了一跤,跌在地上,篮子里的东西掉出来了,有香烛、纸钱和好大一块白煮肉。
海潮心里一动。
“我还同她打趣,说这么大块肉香得很,祭奠完了分我一刀,她还当真了,脸色都变了,连说这肉祭奠完了要带回去吃的,不能给我。”
车夫又啐了一口:“也就是我,看她一个寡妇可怜,才肯隔三岔五往这种晦气地方跑,还真当我图她一块半块肉。”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城门口。
徐娘子失踪的事方家隐瞒了下来,但是城门口加强了守备,进出都要仔细查验过所,又耽搁了一会儿。
到乱葬岗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这里似乎比别处要阴冷许多,连阳光也好像被什么滤了一遍,没有丝毫暖意。
一阵阵寒风吹拂着荒草,一簇簇灰黄的衰草中夹杂着裸露的灰色泥土,稀稀拉拉的几棵树点缀在荒草间,枝干扭曲,还未长出新叶,灰白树皮让人想起枯骨。
靠近乱葬岗,马就站在原地不肯往前了。
“这些畜牲也有灵性,”车夫咽了口唾沫,声音紧绷,“任你鞭子怎么抽,它也不肯朝那里走。所以每次我都把车停在这里等她完事。”
海潮:“她一般在哪里祭奠?”
车夫指了个方向:“那些坟堆中间,从这里走十五六步,也不定是那里,大概在那一块。”
海潮点点头,结了车钱,又另外摸出一块碎银子给他:“多谢你,我这里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车夫一惊:“小娘子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不瘆得慌么?”
“没事,我转转一会儿就回去。”
打发走了车夫,海潮将马缰系在树上,走到坟场中间,拨开枯草寻找。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因为太可怕,她本能地抗拒让那念头浮出来。
连燕娘也做不到的事……
阿客因为偷吃了一口肉挨打……
可是如果真如她猜想的那样,她能在这里找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