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蔚朗与他们擦身而过,回头饶有兴味地看了兄妹一眼,又向海潮挤了挤眼,这才扬长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客院里,梁夜回身锁上院门。
海潮咽了口唾沫,等他发问。
没想到他什么也没问,提着灯送她回房,点了灯,帮她拆发髻、梳头,脱下外衣,然后打了桶热水来,替她脱了鞋子和足衣,将她双脚浸入热水中。
“我自己可以……”海潮有些不好意思,都这么大了还让他替她做这种事。
“无妨。”梁夜低低地说了一声,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替她揉搓,不带任何暧昧和旖旎的意味。
水开始变温的时候,海潮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怎么不问我,冯蔚朗为什么来找我?”
梁夜仍旧低着头:“为什么?”
他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只是因为愿意告诉他,他才问这么一句。
“水凉了。”他说着从水里捞出她的左脚,放在自己铺了布巾的腿上,细细擦干每个趾缝。
“他告诉了我一个地方,但是没说那地方有什么,只说让我们今夜三更去那儿看一眼,”海潮道,“你记一下,省得我一会儿忘记。”
说着将冯蔚朗告诉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梁夜“嗯”了一声:“记住了。”
“你觉着可以相信他么?”海潮说,“他会不会把我们骗过去,对我们下手啊?”
梁夜已经将她两只脚都擦干,伸手从旁边矮几上拿过一只白瓷小盒,打开盖子,挖了一块脂膏,在手心揉开,把她整治脚一直到小腿肚都抹上。
海潮有些不好意思:“痒……”
“西北气候干燥,不多抹些会起皮。”梁夜解释道。
抹完脂膏,替她套上干净的足衣,他方才抬起眼,接着她先前的话问道:“你怎么想?”
海潮一时没明白,困惑地看着他。
“你相信冯蔚朗么?”梁夜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他问的不是冯蔚朗是否可信,却问她信不信他,海潮咀嚼出一些差别。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说假话根本骗不过小夜,要是说她相信一个今天才认识的人,他一定会不高兴。
海潮左右为难:“我……我也不是信他,就是觉得他不像是要害我们……”
这么说恐怕他更会多想,海潮又找补:“他看起来有些面善……可能是因为也是绿眼睛胡人,有点像碧琉璃,碧琉璃当初帮过我们,所以……”
梁夜站起身,用手背蹭蹭她的脸颊:“你的直觉一向很准,我也觉得线索是真的。”
他目光动了动,似乎还有未尽之言,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海潮松了一口气,高兴起来:“真的么?那今晚三更我们一起去他说的地方看看。”
梁夜有些迟疑:“你的伤还未痊,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的伤已经没事了,你看……”海潮说着屈了屈胳膊,“多亏了阿雅的羽毛。”
梁夜也不再坚持,道了声“好”,把桶里的水提到净房倒了,便蒙上眼睛替她换寝衣。
换好衣裳,待她上了床,他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摸了摸她的额头:“半夜要出门,趁眼下多睡,别怕睡过头,到时辰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