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日已向晚,暮色笼罩群山,投林的归鸟在树杪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海潮和梁夜手牵着手慢慢走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海潮问。
“我不知道,”梁夜道,“我怕你一个人留下会遇到什么事,便找了个借口折返,回去却没见到你,找人一问才知道你被个婢女带走了,我担心是郑小郎,便找人打听了他的住处。”
“原来是这样,”海潮若有所思道,“那你怎么会把昙远带来?”
梁夜蹙了蹙眉:“恰好半路遇见,他问我为何在那里,我说在找你,他便主动帮我一起找。”
海潮也觉昙远有些过分热心,但不管怎么说,他两次施以援手,实在不像是坏人。
她暂且将心中的疑虑搁置,把郑小郎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想到那血淋淋的死耗子,她仍旧有些不寒而栗:“你们要是没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了我……”
梁夜摇了摇头:“应当不会。他不是常人,但也并非彻头彻尾的疯子。将你带过去的婢女是郑夫人身边的人,偷偷帮郑小郎个小忙是一回事,帮他瞒天过海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他是郑家独子,就算杀了个孤儿,他父母也会为了名声替他瞒下来吧?”海潮道,“阿水姊姊那件事,郑家不是也帮他瞒下来了么?”
梁夜道:“两年前的事只是传闻,未必是他所为。而且他已失了父亲的宠爱,与继母势同水火,再贸然动手只会让自己处境更艰难。”
“你怎么知道这些?”海潮有些吃惊,她偷听那两个婢女交谈的时候,梁夜离得很远,不可能听见。
“郑家其他人都住在一起,就他一个半大孩子住在那偏僻简陋的小禅院,与父母的关系可见一斑。”
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已到了悲田坊附近。
“望海潮!”身后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海潮脊背蓦地一僵,不觉站定。
她转过头,看见一身缟素的郭娘子站在她身后,脸上仿佛结了层霜。
海潮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神情。
郭娘子快步走上前来,向梁夜道:“你先回屋去。”
梁夜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海潮。
“你先回去吧。”海潮轻轻推了推他。
梁夜这才向屋子里走去。
待梁夜走后,郭娘子将海潮带到一间无人的耳房里,盯着她道:“你方才去哪里了?”
海潮斟酌着回答:“兰麝姊姊叫我留下,给我上药。”
她说着提起裤腿,露出微肿的脚踝。
“上完药之后呢?”郭娘子有些咄咄逼人,“椒桂带你去了哪里?又见了谁?”
海潮一听便知她已经知道了,便不再隐瞒:“去了一个小院子,见到了郑小郎君……”
郭娘子脸色煞白,紧紧抓住她的双肩:“他找你做什么?”
海潮只觉肩膀一阵剧痛,不觉痛呼了一声,郭娘子这才略微松手:“你说实话。”
“他给我看肚子划开的死老鼠,”海潮道,“还说要剖出我的心肝看看。”
郭娘子如遭雷击,皱着眉,微张着嘴,放在她肩头的手垂落下来。
“郭娘子?”海潮试探着唤了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