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就快动手,”侏儒道,“若不是他叫酒色丹药掏空了身子,死在这里的就是你,有什么不忍心的。”
清河公主转过脸,看的却不是侏儒,而是裴晔。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话,又像是在无声地求助。
海潮印象中的清河公主骄矜、嚣张、喜怒无常,像孩童一般顽劣,但总是神采飞扬的。她从未看见过这样茫然空洞的神情,仿佛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
即便她从来都不喜欢她,也觉心脏揪了起来。
她看向裴晔,他只是冷静又漠然地看着戏台,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戏,与他毫不相干。
“快啊,往他心口捅下去,或者喉咙上割一刀,一下子就结束了,”侏儒催促道,“他快醒了。”
话音未落,皇帝忽然猛地抽了一口气,脸上的皮肉抽搐起来。
清河公主双手握住刀,十指交叉在一起,反复张开,又握紧,浑身筛糠似地颤抖,刀迟迟落不下去。
海潮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裴晔:“她杀过人吗?”
“不曾。”
“那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不曾,”裴晔道,“迄今为止还没到伤天害理的地步。”
他转过头来:“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管。”
“那你呢?”海潮道,“她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我们并非朋友,”裴晔看着戏台,“我只是奉皇命看顾她,如今看来用不着了。易地而处,她也会这么做。”
海潮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站起身翻过阑干。
侏儒袖手歪头看着她,却没有阻止。
戏台上,清河公主已将刀刃贴在父亲的脖颈上,闭上了双眼。
“慢着!”海潮跑上戏台。
清河公主睁开眼睛看着她,声音颤抖而虚弱:“小海潮,裴景明说的对,易地而处我也会袖手旁观的,你不必……”
海潮从她手里夺过刀:“让开。”
清河公主膝行着退开些许。
“闭上眼。”海潮道。
清河公主似是明白了什么,闭上眼睛,用双手捂住嘴。
皇帝已醒转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饶命”和“救命”,海潮没有犹豫,从他身后抓起他地头发,用刀娴熟利落地一抹,然后将沾血的刀扔在一旁,没去看清河公主的神情,径直跳下戏台。
裴晔平静地看着她:“你不必这么做,她对你没那么好心,若你当日死在百戏里,她只会当个乐子看。”
“我知道,”海潮道,“我不是为了她。”
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她只是不想看见一个女儿被逼着亲手杀死父亲,哪怕这个父亲禽兽不如,这个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背后终于响起清河公主的恸哭声,肆意妄为的小公主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如今她也成了别人的戏。
经过这一遭,她一定会变个人吧?不过是变好还是变坏,没有人会知道,海潮也无暇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