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人群中引起不小的骚动,众人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族长向人群扫了一眼,他们顿时又安静下来。
族长脸上没什么惊讶之色,挨个打量了四人一遍,似乎想从装束和气度上判断,谁是领头之人。
程瀚麟掏出帕子擦擦呕酸水带出的泪花,上前作了个揖:“本官乃殿前太监领绫锦使,奉朝廷之命,前来贵村纳贡。娘子可是村中话事之人?”
族长沉吟片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民是茧女村夏氏一族之长,不知中贵人光降,不曾恭迎。”
她又看了眼梁夜:“这位是……”
程瀚麟忙将其余几人的身份告知族长,几人叙过礼,族长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向几人道:“顽童无知,招致横祸,还冲撞了贵客,是小民之过。”
她转头对村民们道:“还不快收拾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摔碎在地上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颗鸡子。
那丧子女人发出一声哀鸣,疾步奔来,跪倒在族长脚下,指着少女阿眠道:“十七是这痴儿害死的!求族长为我主持公道!我要这痴儿偿命!”
夏绫上前一步,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腰间,身体前倾:“不是的阿娘……十七掉下来的时候阿眠根本不在周围。”
那女人尖声叫道:“是她!就是她害的!是这野种!是她母女得罪了蚕神娘娘,这才给村里招来天谴!”
族长沉下脸,呵斥道:“住嘴!在贵客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她看向那吃吃笑着的少女,立刻便收回视线,嘴唇微微扭曲,嫌恶之色溢于言表。
她又看向那双眼通红的女人,略微缓颊:“你放心,待我查清此事,会给你一个交代。如果是夏眠之过,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那女人还想说什么,族长一个眼风扫过去,她立即噤声,不情不愿地磕了几个头,站起来退到儿子的尸首旁。
村里的男人已开始动手收尸。
有人抱了几端白绫来,将少年的尸首从脚开始一圈一圈地包裹起来,只露出变形的头部,再由两个男人抬着往村里去,又有几人提了水桶来,浇洗地面。
每个人都是动作麻利,秩序井然,但神情木然,没有一人流露出对死者的怜悯和惋惜。
海潮看着这副荒谬又诡异的景象,一种莫名的寒意像涟漪一样从心底扩散开来,化作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男人们忙活的时候,女人们只是垂手看着。
族长静待他们将树下空地收拾出来,方才向海潮:“叫贵客见笑了。”
顿了顿又问道:“贵客们方才可曾拜过蚕神?”
程瀚麟看了一眼那遍体血污的神像,几乎又要吐出来,勉强忍住,却不敢开口,只摇摇头。
族长道:“敝村的习俗,有远客至,须得拜一拜蚕神,有劳几位贵客。”
程瀚麟迟疑地看向梁夜。
梁夜点点头:“入乡随俗,理所当然。”
族长目露赞许之色,吩咐围观的村民散了,然后令夏绫去取香。
四人依次给那尊骇人的神像进了香,天已擦黑了。
族长方伸手做了个“有请”的姿势:“贵客饿了吧?山野村庄,无以待客,请贵客随小民入村,用些粗茶淡饭。”
四人走了那么久的山路,本来已经饥肠辘辘,但是经历了方才的事,哪里还有胃口。海潮一想起那尸首的惨状,肚腹中便是一阵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