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艄公手搭凉棚往岸上望,发现那少女今日有些异样。
她站在岸边,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浑身颤抖着,肩膀一耸一耸。
老艄公以为她是冻坏了,忙将船划过去:“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少女闻声抬起头,晚霞照得她脸上一片晶莹,老艄公这才发现她一双眼睛和鼻尖都红透了。
原来是在哭。
老艄公从没见过有人哭得那么伤心,好像要把心哭出来似的。
他的心里也堵得难受:“莫要哭了,哭伤了身子,家里人要心疼了。”
少女似是想答话,但一张口便是嚎啕。
老艄公只得等她慢慢停了,方才道:“你这样要冻出病的,快将衣裳拧干了,到我船上烤烤火吧!”
少女又哭了一会儿,方才抹了抹满脸的眼泪:“老丈,今夜能不能送我去广运潭渡口?先送我去十里外的双柳客舍换身衣裳,拿一下行装,立刻就启程,银钱好说。”
老艄公有些惊讶:“天色这么晚了,今天又是上元节,城里有灯会,听小娘子口音不是本地人,看过长安城里的上元灯会吗?”
少女摇摇头:“没看过,这是我第一次来长安。”
“那错过太可惜了,”老艄公有些与有荣焉,“听说勤政楼前还有大傩,平常可没有这样的热闹。”
今年过了年皇城里接连出了几桩不祥的事,先是卢侍中淹死在灞水里,接着是长公主府失火,长公主被活活烧成焦炭,接着与天子亲如手足的河东王也死了,天子接连听到两个噩耗,便一病不起,只能让太子监国。
城里都在传,害死探花郎那三人都有份,这是探花郎和他娘子龙女娘娘在报仇呢。
太子为了安定民心,特地在上元夜举行大傩为天子祈福,上元灯会也格外隆重。
少女转头望了望城阙,灯火已渐次亮起来了,映在河水里如火红的琉璃天宫。
她摇了摇头:“不看了。”
老艄公很是热心:“为什么啊?小娘子是急着赶路吗?也不差这一晚上。”
少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将它又抱紧了一些:“我和人约好了一起看的,他不能来了。”
原来是情郎失约了,老艄公恍然大悟,怪道连灯都没心情看了。
他不再多劝,将船靠岸,载了少女,先将她送到双柳客舍。
少女去了有小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干衣裳,头发也拧干了,背上背着个行囊,怀里仍抱着个布包,仿佛里面是什么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