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低低道了声“是”,接着想起孩子的哭闹声,女子的安抚声和脚步声,门扇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那孩子哭个不停,海潮叫他哭得心烦:“怎么还在哭,这么能哭!”
塞着师旷符,她能清楚地听见梁夜胸腔轻轻震颤,一挑眉:“你在笑我?”
“没有。”
“你明明在笑我!”海潮恼道,“你是想说我小时候比他还能哭,还烦人!”
“你哭得好听,不烦人,”梁夜一本正经道,把符从她耳朵里取出来,“等哭完了我叫你。”
等了一刻钟,那孩子总算消停下来,呜呜咽咽了一会儿,彻底睡着了。
女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阖上门,回到方定安身边。
“阿客睡着了,”女子低低地道,“郎君今夜突然过来,唬了妾一跳……”
方定安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我会过来,为何半夜三更不睡,还点着灯,让孩子也陪你熬?”
女子默不作声,过了会儿方才带着哭腔道:“妾每日都是这个时辰睡……阿客平日睡得早……”
“我无意对你怎么养孩子指手画脚,”方定安道,“但我劝你将那些小心思收一收,孩子不是让你用来使心机耍手段的。”
“妾怎么会……”女子声音里满是委屈。
方定安道:“知道今夜我为何而来?”
“郎君为何会来?妾真的不知道……”
“今日我为三娘设宴洗尘,筵席上出了事,你可知道?”方定安道。
女子茫然道:“府上出事,妾怎会知道……出了何事?不要紧罢?”
“你最好一无所知。”方定安冷声道。
女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妾冤枉,恳请郎君明鉴……”
方定安:“你冤枉,那为何连着两日有侍卫见你带着孩子在附近徘徊?
女子的低泣声戛然而止。
一阵沉默后,她低声道:“妾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看一眼郎君心上人是什么模样,无意打扰那位娘子……”
“无意?”方定安声音更冷,“你是不是还要无意让她发现,无意让她知道阿客唤我阿耶,好坏了我们的婚事?”
女子的声音抖得更厉害:“郎君明鉴,徐娘子是天边月,妾身只是路上尘,妾身怎么敢痴心妄想……就算郎君念在妾身孤儿寡母可怜,当真允妾进府,妾身也不敢争什么,只求伺候郎君娘子……”
那女子絮絮地说,方定安却没回答,女子的声音越来越紧绷不安,慢慢低下去。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可怜你,可怜阿客稚子无辜,一次次姑息你,”方定安道,“阿客一个孩子,如果没有人教,怎么会唤我阿耶?”
“妾身真的没有教他如此……”女子抽噎起来,“他见邻人孩子都有阿耶,便想当然将郎君当成了……”
“不必辩解,”方定安道,“眼下给你两条路选。其一,我将阿客带回府中,认他为义子,悉心教养。其二,让阿客留在你身边,但明日我便派人送你们离开凉州,我会给你一笔财帛,你要再醮也好,做点买卖也罢,都与我再无瓜葛。待他成人时他可以来找我,我与他一个出身。”
女子的抽噎顿时变作嚎啕,夹杂着“咚咚”的叩头声:“郎君这是要将妾身往死路上逼么?求求郎君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韩郎的份上……”
“你还有脸提他!”方定安怒道,“微之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还记得他,就不该将我、将你自己,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
“妾身知错了……”女子道,“妾身身如飘萍,郎君又待妾身那么和善,妾身千不该万不该,生出了妄念……妾身只求郎君莫要让我们骨肉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