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片刻的愣怔之后,那怪物便无视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继续向海潮扑来。
海潮大骇,情急之下忘了自己是个孩童,抬腿向它踢去,若以她成人的脚力,这怪物的肋骨恐怕都叫她踹断了几根,可她现在的力气充其量只能给怪物挠个痒。
怪物反而趁势抓住了她的脚踝。那只指爪冰冷湿黏,紧紧箍住她,几乎要将她的踝骨捏碎。
海潮忍着剧痛,竭力用另一只脚猛蹬怪物的胳膊,那怪物却只是紧抓着她不放,将她从床边往门口倒拖。
就在这时,一个单薄瘦小的白影扑上前来,一口咬在怪物的胳膊上。
那怪物吃痛,不由松开海潮,然后猛地一挥胳膊,梁夜如同卷入风中的树叶,被抛到半空中,然后“砰”一声重重跌在地上。
海潮听那声音都知道有多痛,不禁惊呼:“梁夜!”
“我没事……别……担心……”梁夜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闷哼,竭尽全力稳住声音。
海潮怒不可遏,不顾脚踝剧痛,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全力向着怪物扑上去,竟将它扑翻在地。
她胡乱地抠挖那怪物的眼睛,扯它的毛羽,然而双方力量太过悬殊,那怪物很快便将她掀翻在地。
海潮后背着地,只觉浑身骨头似要散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她躺在地上,看见怪物向梁夜走去,心急如焚想要爬起来,可是一动就直抽冷气,不等爬起身,眼前一黑又跌了回去。
她死命地咬紧牙关,直到口中血腥气弥漫,方才缓缓地坐了起来。
不等她缓过劲,那怪物已经抓住梁夜的双脚将他往门口倒拖。
他本就在病中,方才扑上来搏命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叫那怪物擒住了。
“梁夜!”海潮惊呼一声,声音不觉变了调。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他被怪物拖拽着,后背摩擦着地面,却还安慰她。
海潮竭力想要爬起来,可落地时受伤的脚踝似乎又扭了一下,伤上加伤,越发疼得钻心刺骨。她只能用双手撑着奋力向前爬,可是哪里能赶得上脚步轻捷的怪物!
她眼睁睁看着怪物已经拖着梁夜走到门边。
就在怪物想要将他拖过门槛的刹那,他忽然用手扒住门框不放。
那怪物抬手照着梁夜脖颈间重击,他瞬间脱力,双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怪物抓着他的腰将他提起来,仿佛提着一捆没有生命的货物。
海潮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泪还是晕眩。
她从未有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的弱小和无力,要是有刀就好了,只要有把刀,或者哪怕是她刚学会用的弓箭,然而她只有一把弹弓。
且不说杀伤力有多大,她手中只有弹弓而没有弹丸,病坊中除了床铺之外空无一物,连颗小石子也找不到。
海潮抓着弹弓的手又垂了下去。
眼看着那怪物已提着梁夜跨过了门槛。
海潮看不见他的脸,不知他此刻是否还清醒着。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难道天意让他们重逢,就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梁夜死在面前?这个念头像是怪物湿黏的指爪攫住她的心脏,令她浑身发冷。
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
就在这时,室内一暗,是那颗眼珠的红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