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县令家做工也没少卑躬屈膝,平民见了官下跪都是天经地义,何况是天家公主呢。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膝盖就是软不下去。
清河公主啧啧称奇,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看你只是一介平民,教你拜我一拜这么委屈么?”
仍是那种逗趣的语气,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不等海潮回答,公主向街上扫了一眼:“这些人都想上楼,你想不想?”
海潮点了点头:“回禀公主,民女也想。”
“那你卖给我罢。”
海潮一怔:“卖什么?”
公主凌空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集市上什么都能买卖,包括人,不是么?”
海潮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往上钻。
公主毫不在乎她的反应:“奴婢不能带上船,我嫌那些面具人伺候不好,你自卖自身与我为奴,便可以随我上楼。等下了船,你还可以随我入宫。”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个锦囊,抽开带子,抓出一小把紫玉:“这些买十个你都绰绰有余了。你的运气真好,遇见我这样慷慨的主人。”
海潮浑身的血液霎时间都往头上涌,心口却发冷。
她咬了咬牙,按捺瞬间窜起的怒火,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只是个秘境,毕竟不是真的卖身为奴,这么做固然是耻辱,但如果能借机去楼上调查,也算是一条路……
旋即海潮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清河公主身上有种叫她不安的东西,而且当了奴婢,她凡事都要听公主的话,未必能四处走动调查。
“多谢公主抬举,不过民女不想卖身为奴。”
公主握着那些紫玉一动不动,虽然看不见脸上表情,但海潮也能感到她不高兴,很不高兴。
海潮怀疑,如果有随从跟着,她这时候已经命人把她拿下了。
她生出一种面对凶兽的错觉,不自觉地绷紧脊背,放缓呼吸,手慢慢摸到腰间按住刀柄。
不过那是公主,不是不管不顾扑咬人的野兽,她只是看了她一会儿,悠悠道:“不愿卖身为奴,你以为凭你自己能爬到几层?”
海潮:“只有试了才知道。”
公主仿佛听了个不得了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得浑身发颤:“原来你们这些人都是这么想的么?”
海潮使劲憋着,免得自己一冲动给她一刀鞘。
“就算你不曾吃喝,眼下身上也只得五颗褐玉,”公主笑够了,直起腰,“要上二楼需要五颗白玉,即是二十五颗褐玉,你打算怎么在一夜之间让五颗变成二十五颗?”
海潮本来正在想办法,就是因为遇到这两人才被打断了。
公主接着道:“我好心提点你一二罢。似你们这样的人,要往上爬,一是忍,你能忍住不吃不喝,便胜过了这里九成九的人。”
她顿了顿:“不过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要有好运从天而降,你须得接住。比如你遇见我……”
她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可惜你错过了。剩下的,就只有三条路。第一,从别人那里抢……”
注意到海潮的眼神,她笑道:“我知道规矩,这船上禁止抢夺,可抢夺何须动武?罢了,一看你就不是这种料,能守着自己的东西不被抢就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