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又大又高,人马在里面好像都变小了,小得好像蝼蚁。
“也没什么大不了么,”海潮道,“就是房子多一些,大一些,高一些,宫殿之间离得这么远,皇帝出门办个事不是得走半天?”
梁夜眼中跳动着笑意:“皇帝出行有辇车。”
“哦。”
车马行至永巷终于停下,梁夜扶海潮下车,两人换了皇帝特别恩赐的辇车,又行了一刻来钟,方才停下来。
一个慈眉善目,身形微胖的中年宦官迎上前来。
梁夜在海潮耳边轻声道:“观衣饰应当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太监,看着不简单,小心些。”
海潮点点头,暗暗捏了一把汗。
那宦官在辇车旁行礼:“奴冯熹给公主、梁驸马请安。”
海潮不知公主与他关系如何,便微微一笑:“冯公公安。”
冯宦官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公主折杀老奴。”
“阿耶怎么样了?”海潮问道。
冯宦官叹了口气:“前日还活蹦乱跳的人今早就没了,又走得那样惨,圣人自是不好受,好不容易遇上个知冷知热又可心的……圣人头风犯了,从早晨起就一直在寝殿中歇息……有劳驸马先去临仙殿看一眼,驸马慧眼如炬,一定能看出端倪。”
“冯公公抬举。”梁夜淡然道。
“驸马不用过谦,谁不知驸马少年俊彦,明敏颖悟,”冯宦官笑着说,又看向海潮,“公主……”
海潮道:“我也一起去临仙殿。”
冯宦官惶恐道:“殿中狼藉,恐怕冲撞了公主。”
“我不怕。”
冯宦官仍旧有些迟疑,梁夜道:“冯公公放心,我会照顾好公主。”
冯宦官这才点头:“既如此,就有劳驸马了。”
临仙殿比不得皇帝的寝殿那般恢弘,但精巧华美有过之而无不及,梁柱阑干皆是文柏檀木,椒泥涂壁,壁带之中以金为釭,镶嵌着珠宝美玉,锦绣绫罗、各种珍玩宝器更是不可胜数。
海潮刚见识过公主府的富贵,也算是开了眼界,但是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临仙殿的奢靡瑰丽更令人咋舌。
可见这位贵妃生前有多受宠。
最离谱的是贵妃出事的西殿,东西两面相对的墙壁贴了铜镜,镜中映像重重叠叠,无穷无尽,仿若迷宫。
现在镜壁将倒在血泊中的美人倒映了无数次。
若死状寻常还罢了,偏偏那美人的头脸、前胸、手臂等等暴露在外的肌肤上被划了无数刀痕,那些刀痕凌乱中又有规律,犹如裂纹。
于是那美人乍一看便像是一尊打碎的玉像。
海潮一踏入殿中,看见的便是这诡异的景象,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冯宦官立即诚惶诚恐道:“公主可是吓着了?”
海潮正要摇头,冷不丁看见那尸首的脸,瞬间瞪大眼,忍不住张开嘴。
一个“陆”字没来得及出口,梁夜握着她后脑勺往怀里一按,贴着她耳边用气声道:“不是陆娘子,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