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一进门,便被那舆图吸引了目光。
梁夜像细心的猎人捕捉狡黠的野狐,捕捉住她的视线和神情。
然后他低下头,手搦笔管,虚虚地圈出邢嬷嬷方才不自觉看的那片区域,搜寻了片刻:“城东,不在我画圈的那几个地点。”
朱红笔尖逡巡着:“你是用徐三娘的行踪做诱饵骗她去的,所以那是一个可以藏匿不明身份的女子的地方。”
笔尖悬停在“永宁尼寺”四个小字上方,他掀起眼皮,目光锋利如薄刃。
邢嬷嬷怔怔地看着那笔尖,眼中有惊惧之色一闪而过。
笔尖落下来,有力地勾出一个红圈。
“就是这里。”他冷冷道,声音像一支利箭贯穿猎物心脏。
第215章不羡羊(三十三)“她这会儿
梁夜一锤定音地说出“永宁尼寺”四个字,程瀚麟立即将一把匕首抵在邢嬷嬷后腰上,压低了声音,用他所能想到最凶狠的语气说:“别出声,不然我就一刀扎进去。”
邢嬷嬷脸上的惊愕已经消失了,素日那副温情的面具也摘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漠然,像是大火之后被灰烬覆盖的荒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嘲的微笑:“小郎君吓不到老奴,你从未杀过人,也不会杀人。”
程瀚麟手腕微微颤抖,虚张声势:“这可说不定。”
“老奴年轻时常在兵营中走动,兵营里也有会杀人的,和不会杀人的,似小郎君这样的人,到了战场上也是被人杀死的份,就像牛羊,虽长了角,却只会食草,被豺狼虎豹吃掉……”
程瀚麟心知她说的不错,不知如何反驳,一只柔若无骨的纤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匕首。
陆琬璎道:“可是我会。”
邢嬷嬷笑了笑:“不错。”
陆琬璎用刀抵着他,程瀚麟将她反剪双手,用事先准备好的麻绳绑了起来,再将她双腿也绑住,正要用布塞住她的嘴,梁夜出言阻止:“不必,玉书去备马罢。”
程瀚麟不放心:“若是我们走了之后,她大喊起来怎么办?”
梁夜:“不会。”
程瀚麟一咬牙:“好!”
说罢提起袍裾便向外跑去,陆琬璎也跟了过去。
邢嬷嬷目送两人疾奔出去,转过头看着倚在榻上苍白得仿佛一缕游魂的男子,悠悠道:“小郎君可知,老奴为何要将令妹引去永宁寺?”
不等梁夜说话,她自己作答:“因为永宁尼寺的悲田院里,收容了许多得了时疫的流民,每日黄昏,当天死掉的人都会被拖到寺后的化身窟里焚烧。
“令妹一到永宁寺,我安排好的人便会将她迷晕,混在尸堆里,她会一直昏睡,直到被推进窑炉里,火烧到身上才会痛醒,但是那时也晚了,因为炉门关上了,外头没人能听见她的哀嚎呼救。”
“这便是我为他们选的死法。”
她看着男子比夜色还要黑沉的双眼、麻木的面容,想从中寻到一点恐惧、惊惶的蛛丝马迹,却落空了。
“他们?”他淡淡地问道。
“自然是令妹和冯蔚朗,”邢嬷嬷笑起来,“既然他们郎情妾意,我便玉成了他们的好姻缘!”
她摇了摇头,看向梁夜的眼神几乎带了点半真半假的怜悯:“虽然你很聪明,试出了令妹所在,但是晚了。
“等你那两位朋友赶过去,只能替令妹收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