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被碎裂的船板撞伤了手臂没舍得用,大半瓶方才给海潮用了,留下半瓶以防万一。
海潮道了声谢接过来,向陆琬璎道:"陆姊姊也去救治伤者吧,我替他上药就行。"
陆琬璎颔首:"好,有事唤我。"
海潮就近找了个避风处,盘腿坐下来,将蛇放在怀中,小心翼翼地在他伤口上撒上药粉。
药粉一沾到皮肉,蛇便疼得抽搐蜷曲起来。
海潮不自觉地抬头看裴晔。
裴晔心中冷笑,这伤药他自己也曾用过,药性温和,便是洒在新伤上也只是微微有些热痛,何况那蛇的伤口已在冰冷的海水中泡了半日,早都麻木了,哪里会痛成这样。
这妖蛇根本就是在做张做致。
他本想解释,但看见那双微红的眼睛里又蓄起泪水,虽然她这一眼没什么责怪之意,他还是觉得脸上犹如被人掴了一掌,火辣辣地疼,不由自主把辩驳之言咽了回去。
少女浑然不知他心思电转,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一边喃喃地说着些孩子气的温言软语安抚黑蛇,一边轻柔地替它上药、包扎,仿佛那皮糙肉厚的蛇是豆腐做的。
待她终于包扎好,将那妖蛇揣在衣襟里,用双手抱婴孩似地托着,方才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她浅浅地笑了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多谢你,裴公子。"
裴晔看着她。
她叫他裴公子,这没什么不对,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几乎是陌生人。
可他心里为什么像灌了海水般发苦发涩?
他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僵硬地说了声“不必言谢”。
少女显然没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只是守着她的蛇。
两人一坐一站,一时间只有潮湿微腥的海风吹拂着。
良久,裴晔终于忍不住开口:“你……”
可话没出口,海潮忽然道:“小夜,你怎么了?”
又焦急转头,朝着远处喊道:“陆姊姊——陆姊姊——”
陆琬璎正在帮伤者包扎,听见喊声,与程瀚麟说了句什么,两人站起身朝着海潮急步奔来。
裴晔走上前看了看,只见那黑蛇奄奄一息地将头耷拉在海潮胳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刚才还好好的,”海潮急出了泪花,“突然就这样了……”
裴晔也不是大夫,更不会医蛇,只能劝慰她:“它不会有事的。”
“会不会那医人的药蛇不能用?”海潮忐忑道,“蛇和人不一样,说不定有的药对人很有用,对蛇却有毒……”
她虽然没有丝毫责怪之意,但裴晔心口还是有些发堵:“或许,在下并非兽医,不能断言。”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她已是心急如焚,他又何苦同她计较这些?
可少女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满心满眼都是那条蛇。裴晔甚至怀疑她有没有听见他说话。
有一瞬间,他甚至盼着那药真有毒,有剧毒,将那妖蛇毒死了事。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泪眼上,心头便似被灼烧了一下,那点念头也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