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子年纪不大脾气却倔得很,不肯就此罢休,执拗道:“我不是做梦,是真的,阿娘昨晚又来给我唱歌了,还说故事给我听呢……”
那妇人语气认真了些:“是真的,是真的,我们都信小娘子。”
栀子在帘外道:“小娘子,奴婢把悲田坊的孩子领来了。”
女童“啊呀”惊呼一声:“快叫她进来给我看看!”
海潮进了屋,只见一个嬷嬷两个年轻婢女围在床边,郑二娘子坐在眠床上,衣裳穿到一半,一双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脚垂在榻上,脸蛋红彤彤的,还有席子印出的纹路。
比起长姊,她的五官没那么出彩,但肌肤皙白,像雪捏成的团子,十分可爱。
海潮注意到她露在外面的一半中衣,发现领口都磨毛了,针脚也很粗,料子也粗疏,不像是郑家这种家世的小娘子所穿,与簇新的外衫放在一处更显得寒酸。
郑家随手赏给孤儿的糕饼恐怕都能裁上好几件中衣,郑夫人却让继女穿破旧衣裳,自然是故意为之。
可是这么做图什么呢?下人看见了到处说嘴,不是败坏自己的名声么?
大约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嬷嬷脸上闪过尴尬之色,连忙将外衫掩上,咕哝道:“小娘子好动,新裁的衣裳穿不了几日便破了……”
“是呀,穿上新衣裳可要小心些。”一个婢女附和道。
他们越是找补,越显得欲盖弥彰,看来这院子里的乳母、婢女,都是郑夫人的人。
郑二娘浑不在意他们说些什么,只用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海潮,煞有介事地抬了抬下颌:“你就是那个悲田坊的小儿?”
海潮点点头,觉着有些好笑,这女童自己比她还小,倒是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
“海潮。”
二娘子蹙起稀疏浅淡的眉毛,张了张嘴又抿上,似乎拿不准该怎么评价这个名字,最后老成地点点头:“还成,不难听。”
她的目光落在海潮腰间的弹弓上,双眼倏地一亮:“你会用那个打鸟么?教教我。”
旁边的嬷嬷大惊失色:“二娘子不可碰这些,打到脸上可是会破相的,万一打到眼珠子……”
郑二娘嘟起嘴:“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玩……这里太闷了,我要回家……”
“家里又没人,郎君娘子和兄姊都在这会稽,小娘子一个人回去怎么办?”
“不是一个人,阿娘夜里会来陪我的,还会给我唱歌。”
婢女们面面相觑,嬷嬷如临大敌:“小娘子当着郎君的面切不可说这些……”
“知道了知道了,”郑二娘不耐烦道,“快点替我穿衣穿鞋,我要和这小孩……海潮去院子里玩。”
嬷嬷答应着替她穿好了衣裳,套上足衣,穿上木屐,郑二娘下了床,自然地拉起海潮的手:“我们去玩吧。”
又转头向乳母和婢女们道:“你们别跟来。”
栀子笑道:“海潮初来乍到,且自己还是个孩子,奴婢就在廊下远远看着小娘子,一定不打扰小娘子。小娘子若是需要人伺候时也找得到人。”
郑二娘对这栀子有些不同,想了想终于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就你一个人跟来。”
嬷嬷又道:“小娘子莫要忘了写大字,回头要给夫人过目的,昨日还欠了一张半呢……”
郑二娘一脸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还早着呢!”
一边说,一边牵着海潮跑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