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纳罕:“哟,你刘四当了二十年差,什么死尸没见过,也没见你少吃一口肉,怎么今天害怕了?”
第一人呷了一口酒,响亮地啧了一声:“你别笑,你要是在,保管吓得尿一裤子。”
“你这断根的狗奴儿,不识得你耶耶!”
“这……这……对不住……”程瀚麟满脸臊得通红,头快点到食案上,不住低声向陆琬璎道歉,仿佛是那些粗俗之语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陆琬璎脸也泛红了,不过却没有羞愤之意,侧着耳朵仔细听,神情很是专注:“无妨,从未听人这样说话,很有意思。”
程瀚麟木木地点头:“啊,啊……原来如此……”
旁边又有人插口:“那尸首到底有什么不一般?不就是掏了心肝么?有什么稀奇的……”
第一人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只是掏了心肝?呵!”
“不止?”
“不止。”
“到底怎么回事,少在那儿卖关子!快说!”
“你给耶耶斟酒赔不是,耶耶就告诉你。”
两人又来回五花八门地骂了几句,第一人才道:“告诉你们,你们别往外乱嚼舌根……”
他一边说一边压低声音。
程瀚麟身子慢慢歪过去,努力伸长了脖子,只听那人小声道:“那尸首身上,少了几块肉……”
“嘁!”他同伴道,“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就割了几块肉么?也值当怕成这样……”
另一人道:“是哪里的肉?”
程瀚麟和陆琬璎装作不经意地往那衙役看去,他拿起根竹箸,朝手臂内侧、两肋点了点,然后又往两股内侧各点了一下。
有人说浑话,那衙役瞪了他一眼:“莫要拿死人逗乐,小心她来找你!”
那人撇撇嘴,显然不以为然。
“少了这几块肉,又怎么样?”有人不解道。
衙役道:“要看是怎么少的……”
有人已经听出了些门道:“怎么少的?”
“是被生生啃掉的……”那衙役咽了口唾沫,“人的牙齿。”
……
海潮断断续续、迷迷糊糊地睡了大半日,醒来已是日夕。
一睁眼便看见梁夜坐在床边垂首看着他,眉目在落日的余晖中温柔得像要化开一般。
见她醒了,温声问道,“睡了一觉好些了么?”
许是因为羽毛的缘故,手臂上的伤口真的不那么疼了,海潮点点头:“好多了,估摸着明日就能走了。有点热……”
梁夜便将盖得密不透风的厚被子轻轻往下拉了拉。
海潮睡相不好,睡一觉中衣领子便散了,只觉脖颈上一阵凉意,蓦地想起上面的痣,忙将脖子往下一缩,又缩回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