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润可爱的小老虎憨态可掬,卧在她的掌心,还带着孩子的体温。
“这太贵重了……”海潮道。
二娘子忙将她的掌心合上:“你要是不收下,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她有些失落:“母亲说你不能陪我去建业了,是真的么?”
海潮点了点头。
二娘子瘪了瘪嘴,随即又自我安慰似地道:“无妨,我可以来会稽找你!”
不等海潮说什么,她踮起脚,搂住海潮的脖颈,在她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望海潮,你千万别忘了我呀!”
说完她一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海潮愣怔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忽然感到握在手心的触感有些不对,低头一看,惊讶地发现原本手里攥着的小老虎莹莹地发着光。
她愕然地举给梁夜看:“小夜你看,这玉老虎怎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发现眼前的一切全都轻轻晃动起来,仿佛水中的倒影。
原本房舍井然、花木繁茂的禅院渐渐褪色,变成一片灰蒙蒙的枯枝败叶,掩盖着黑乎乎的残垣断壁。
极目远望是荒凉衰败、死气沉沉的秋山。
周遭的山水和焦黑的残垣依稀能看出昭明寺的轮廓。
那些寺僧、悲田坊的孩童、郑家的奴仆……统统都不见了踪影。
除了和她一样茫然四顾的陆琬璎和程瀚麟,就只有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妪,拄着拐杖伫立在废墟间。
海潮辨认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那人竟是悲田坊的廖嬷嬷——她初入秘境时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
“廖嬷嬷!”她惊呼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廖嬷嬷弯了弯满是皱纹的嘴角,张开嘴,声音比外表更苍老许多:“我并不姓廖,也不是悲田坊的老奴。”
海潮这才注意到她衣饰华贵,连那根拐杖都镶金嵌玉,看着价值不菲。
“我姓郑,”她继续道,“在家中排行第二,不过郑家很早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五岁那年,父亲带着继母和我们兄妹三人来到会稽山间别业。父亲死了,继母伏法认罪,很快便斩于市。”
她接着道:“不出几年,兄长来到昭明寺落发为僧,不久后死于寺中大火。”
海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老妪凄然地一笑:“后来我们一打听,才知道兄长在大火前几日遣散了所有寺僧,关闭了悲田院。”
海潮:“难道他是……”
老妪点点头:“我们也这么想。阿姊本来就病骨支离,不久后也郁郁而终。我一直很恨继母,因为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可心底深处,又不相信她是那样的人。”
她向海潮伸出手。
海潮会意,将白玉老虎放在她老迈颤抖的手中。
老妪摩挲着手中的小老虎,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欣喜:“这是她亲手雕了送我的生辰礼,行刑那日,我偷偷跑去看她,想问问清楚她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可她对着我咒骂不迭,声嘶力竭,极尽恶毒之言,我回去后便将这玉老虎扔了……”
她将玉老虎又放回海潮的手心里:“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弄清楚那年夏季在会稽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为何那么恨我们,我还想知道那些夜里给我唱歌的,到底是不是她……”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望着海潮:“多谢你帮我了却夙愿,望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