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几年没撑过船,难怪这么久还没到,还是看我的吧。”
她用力地划动着竹篙,船头破开水面向前驶去,可前方地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将他们包围。
别说是远方地礁石,连近在咫尺的面容也被雾模糊了,看不真切。
“海潮,”梁夜用力抿了抿唇,起身来拉她的手,“你听我说。”
海潮甩开他的手:“有什么话等我们到了再说!再不快点天就亮了!”
“不会到了。”梁夜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带着血肉的尖刺。
她几乎能闻见那些字里的血腥味,他又残忍地扎进她心里。
“怎么不会到,我说行就行!”海潮用尽全力划了几下,可是力气使得不对,小船在水中打起旋来。
海潮赌气似地又划了几下,忽然一咬牙将篙一扔。
她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地力气,双腿发软,连站也站不住了。
她背对着梁夜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膝头,无声地抽泣起来。
梁夜在她身后跪下,从背后抱住她,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耳际,那么鲜活,那么温热。
他的胸膛贴在她后背上,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你知道了罢?”梁夜一动不动地紧紧抱着她。
海潮将头埋得更低:“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什么也别说。”
“海潮,海潮……”梁夜唤了两声,声音低得让人疑心只是海风在呜咽,“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改了主意不去长安,急着回家,你怕我得知自己已经……”
海潮转过身堵住他的嘴,不让他把那个字说出口。
“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心中像是关着只愤怒的野兽,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顶得她鲜血淋漓,她只能咬他的唇来发泄怒火。
腥甜的血和着咸涩的眼泪一起涌入她口中。
“看,”她松开他,用手蹭了蹭他伤口上的血,提起一旁的油灯照着给他看,“这是你的血,你会流血。”
她又抓着他的手用力按到他心口:“你的心在跳,你看看啊!明明在跳!”
梁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海潮,我全想起来了,长安的事……我已经死在长安了。”
海潮咬住嘴唇,用力将眼中涌出的泪屏住,仿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他说的话就不是真的,一切就只是个噩梦。
“那又怎么样?我们不是都一样么?”海潮道,“我遇上了风浪,程玉书遇上了沙暴,陆姊姊也是……我们都是出了事才会到西洲的,老天给了我们再活一次的机会,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我和你们不一样,”梁夜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魂灯只有四盏。”
“那又怎么样!”海潮怒道,可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梁夜看她的神情便知不必再说下去了。
化名“江慎”的林鹤年还活着,魂灯却只有四盏,因为他们四人中有一个早就死了。
答案那么简单,简单到了荒谬的地步。
“没关系的……”海潮用力抱住他,将耳朵贴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脏有力的搏动。
她还记得刚见到他时,他的手是冰凉的,脸色也白得吓人,可现在不是好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