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妹用袖子帮母亲擦着眼睛:“海潮姊姊大喜的日子,阿娘可不能红眼睛。”
罗三婶羞惭地笑起来:“我这老的倒不如一个小孩懂事。”
众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红日已经向海面沉去,晚霞将水面染得金赤一片,仿佛要燃烧起来。
吉时快到的时候,村里的年轻男子拥着梁夜到门外催起来:“新妇子,催出来!”
小童们跟着凑热闹,一排小脑袋挤在窗下:“新妇子,催出来!”
最小的娃娃才三岁,趴在阿兄背上吃着手指,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嚷嚷。
海潮起身拿着篮子分喜饼给他们吃,接着便要往门外走,罗三婶一把拉住她,按着她坐回去:“哪有新妇子急着出门子的!”
袁家阿姊笑道:“新婿是探花郎,咱们也学学县城里那些高门大户,叫他作个十七八首催妆诗!”
又有人道:“十七八首是瞧不起探花郎么?少说得七八十首!”
“不好不好,”有人怪声怪气地反驳,“你道写诗是打鱼呢,一网下去就是一大兜?诗得一首一首写,等七八十首写完,天都要亮了,不得急死我们海潮?”
“这话在理,照我看,写两首诗意思意思就是了,还是按我们的规矩来,吃酒!”
海潮急道:“叫他写诗就算了,吃酒不行的……”
众人纷纷起哄:“哟哟哟,这还没嫁呢,已经心疼得要不得了!”
“可不是,要不说我们小海潮从小会疼人呢……”
“我们海潮又能干,又生得俏,还这么知冷知热的,天上地下也找不到,探花郎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哟……”
海潮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臊得满面通红,毫无招架之力,索性捂起耳朵:“随你们怎么折腾他去吧,我不管了!”
外面催新妇的喊声更响了,有人开始捶门起哄:“再不开门,我们可要把这门拆咯……”
罗三婶认出是自家儿子的声音,捋起袖子打开门闩,横在门口:“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
门一开,海潮便不由自主地向门口看去,一大群人中,梁夜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目光微微波动,仿佛晨曦中地海面,一身红衣衬得他越发丰神如玉。
女人们一拥而上堵住门口,把海潮挡得严严实实:“想接走新妇子,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一阵闹腾,梁夜一口气作了十首催妆诗,又喝了两大碗酒,正要接过第三碗的时候,海潮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握住碗沿:“他不能再喝了,我来吧!”
梁夜低声道:“无碍的,这点酒不会醉。”
说着托起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把酒喝了下去。
梁夜的酒量不算多好,三大碗女酒下去,玉白的脸上便飞起了红晕,从颧骨到眼尾像被晚霞染红了一般。
众人纷纷拍手:“新妇子喂的酒就是甜,看我们探花郎,甜得像吃了蜜似的。”
有人起哄:“再来一碗!”
海潮脸色顿时一变,立刻有人笑:“你们差不多行了,瞧把我们海潮急得!”
“就是,别再难为新婿了,我看新妇子都快掉眼泪了!”
海潮想辩解,一抬头便撞进了梁夜温柔的眼波里,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罗三婶看不下去:“女大不中留,罢了罢了,出门子吧!”
众人笑着将一对新人拥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