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琬璎道:“程公子和我也觉匪夷所思,可那衙役是亲眼见过尸首之人,应当不至于胡编乱造。”
“这样的事恐怕不是活人所为,”程瀚麟道,“海潮妹妹不是在徐娘子房中遇见过尸妖么?我听人说,人死后其性泯灭,异变为妖之后,便以血肉为食。”
海潮不禁想起那对血肉横飞的老夫妇,他们的女儿如今何在?难道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她越想越觉不寒而栗,手脚变得冰凉。
梁夜将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又问程瀚麟:“关于方家兄弟,你们可曾打听到些什么?”
程瀚麟点点头:“方节帅当年孤军守城,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守住了凉州城,因此在城中很有人望。方二郎是他庶弟,虽然出身将门,但先天体弱,不能上阵杀敌,不过听说足智多谋,这几年河西军多有奇策,多半是他的手笔。”
“兄弟之间关系如何?”梁夜问。
“方杜若的生母是方夫人的侍女,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兄友弟恭,”程瀚麟道,“听说方节帅很信任这个庶弟,不然也不会将迎亲之事托付于他。”
正说着,方府的下人来请他们赴宴。
海潮让陆琬璎帮忙换了身衣裳,重新梳了头发,便即跟随方府的婢女向宴厅去了。
到得宴厅外,宾客已经来了不少。
方节帅身为主人却还未归,弟弟方二郎代替兄长站在阶下迎客。
他一身褒衣博带的盛装,越发衬得翩翩如玉,丰神俊朗。
见了海潮一行人,他笑意盈盈地上前寒暄,显而易见心情极佳,似乎全忘了先前的龃龉。
“节帅还没回来么?”海潮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方二郎神色如常:“家兄在营中还有些冗务要处置,要晚些到,还请见谅……”
话音未落,便有奴仆跑来禀道:“二郎君,节帅回府了。”
方二郎眉头一动:“兄长眼下何在?”
那奴仆道:“节帅在前院更衣,一会儿去接了徐娘子一同前来,命奴先向二郎君禀告一声。”
方二郎颔首:“知道了。”
说罢遣退了奴仆,向海潮一行道:“家兄稍后便到,诸位请先入席罢。”
夜宴是男女分席,方二郎召了婢女和小僮来,分别领男客和女客入席。
海潮和陆琬璎手挽着手,跟着婢女拾级而上,在门外廊庑上脱了鞋,正要往里走,忽然看见方家的奴仆手中拿着一双黑漆刻花鹿皮靴,正在清理鞋帮上沾的土。
海潮定睛一看,只见那土并非此地常见的灰褐色,而是黑中带着红,看着有些诡异。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陆琬璎察觉她异样:“怎么了?”
海潮摇摇头:“陆姊姊先进去吧,我有点事。”
陆琬璎低声道了句“小心”,便跟着婢女先进去了。
海潮走到那刷鞋的奴仆身旁:“这双鹿皮靴是谁的?花样好漂亮。”
话音甫落,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掀开门帘,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望小娘子好眼力,这双鹿皮靴可是我特地找有名的工匠做的。”
海潮抬眼,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绿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