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秋蝉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客气道:“你们白天不是给我送过礼了吗?”
李明炜放下茶杯,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白天是全体同事一起送的,这次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云秋蝉微微笑了笑,说:“你们工资都不高,真的不必破费!”她笑得有点勉强,脸上还挂着些许愁容。
李明炜说:“没花多少钱,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中国人收到礼物之后,和西方人的表现有点不一样。西方人喜欢当着送礼者的面,打开礼品袋,看看是什么礼物,然后表达自己的喜欢之情,表达对送礼者的感谢。中国人较内敛,一般不当着送礼者的面打开礼品袋。万一礼物分量很轻,会使送礼者觉得难堪。主人要是不小心,再表露出一丁点不喜欢的情绪,那送礼者就更加无地自容了。不过,是否要打开礼品袋,具体还要看情况。彼此很熟悉的人之间,当面打开礼品袋并没什么不妥。此外,会说话的人当面打开礼品袋,然后说些好听的话,不仅不会使送礼者难堪,反而会使送礼者放心、高兴。
云秋蝉比李明炜只年长几岁,大概三十岁的样子,职场、社交经验却比李明炜丰富。她问了句,送的是什么?然后起身打开礼品袋,双手捧出那一对木雕鸳鸯。那对鸳鸯长约半米,高约三十公分,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好漂亮的木雕!”云秋蝉看了看木雕,夸奖道。
“祝云总您婚姻美满,家庭幸福!”李明炜腼腆地说。
不知为何,云秋蝉神色竟然黯淡下来,轻轻叹息了一声。
李明炜心一紧,该不会是自己说错话了吧?可自己刚才只说了一句祝福的话,这句话没说错啊?云秋蝉为何叹息?
一阵开门声把李明炜从沉思中惊醒。一男子走进来,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长得棱角分明,刚毅俊朗,身穿格子衬衫,黑色西裤,肩上挎着个黑皮包。李明炜猜测,他应该是云秋蝉的丈夫。
李明炜慌忙起身,朝男子点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小李,你坐下!”云秋蝉看都不看男子一眼,相反还板起了脸。
李明炜拘束地坐下。
“我丈夫王国征!”云秋蝉介绍淡淡地介绍说,脸仍板着,也不王国征一眼,仿佛当他不存在似的。王国征也不闻不问,将黑皮包随意地丢在茶几上,一屁股就跌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眯着眼,手揉着太阳穴。李明炜本想向王国征问好,可见他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到嘴的话便吞回去。
云秋蝉乜斜了王国征一眼,放下茶杯,将那尊鸳鸯木雕捧在手上,细细地把玩着,赞道:“小李,这鸳鸯木雕非常漂亮,非常精美,我很喜欢。谢谢你这么费心地为我挑选了这么好的一个礼物!”说完,又冷冷地迅速地扫了王国征一眼。
李明炜从云秋蝉的神情,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云秋蝉和丈夫感情不和,她的话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她丈夫王国征听。云秋蝉把他当枪去刺王国征,故意气王国征。云秋蝉这么一炫耀鸳鸯木雕,岂不等于告诉王国征,两人有暧昧?往后,王国征要是在路上遇见他,可别把他暴打一顿!
李明炜莫名地当了“情夫”,心里又埋怨起朱珠来,要是朱珠在,气氛就不会这么尴尬了。该死的朱珠,为了相亲,竟然放他鸽子。早知道这样,他也不来了。不过,现在礼物已经送出去,就没有必要在这里久留了。
李明炜客套了一番,起身告辞。
没等云秋蝉回答,王国征起身客气道:“这么快就走了?多坐一会儿嘛!”
王国征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轻松,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云秋蝉看似风轻云淡实则狂风怒吼地瞄了王国征一眼,附和道:“是啊,多坐一会儿嘛!”
“不了,不打扰你们了!”李明炜说。
王国征上前几步,紧紧握住李明炜的手,说:“兄弟,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忙得昏头转向,多有怠慢。改天有空,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畅谈一番。”
王国征的话说得很体面,却等于下了逐客令。李明炜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李明炜连声说好,就告辞出来了。送他到门口的是云秋蝉,云秋蝉关上门之后,里面隐约传出吵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