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阮念离开公司,准备去新加坡的前一周,阮念在医院旁边的便利店碰到了Anna。
那天傍晚,她刚走到便利店门口,看见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很大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东西。
阮念主动帮忙的时候,却发现戴口罩的人是Anna。
两个人在便利店的门口对视了短暂的一瞬,像两台对向行驶的列车在某个站台短暂地交汇。
阮念走过去,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其中一个袋子。
阮念主动说:“一起走吧,我也正好去前面坐公交。”
Anna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她看着阮念,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路面上。
阮念拎着那个袋子,比她想象的重,袋子的提手勒进她手心的皮肤里,有点疼。
她没有换手,也没有停下来。
“怎么没开车?”阮念先打破了沉默。
“……没有。”Anna苦笑了一下,然后她顿了顿,“我现在住的小区就在那里。”
她指了一下前方,“市区太堵车了,坐公交方便……我妈妈化疗,这个小区离医院很近。”
阮念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妈妈……”
“胃癌。”Anna的声音轻了,轻到像是一片落叶,“晚期。”
阮念沉默片刻,路灯的光落在Anna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她比阮念大几岁,今年应该三十五以上了。
以前在组里,她是业绩比较好的,开会的时候,孙家强都会拿她当积极向上的例子。
此时的Anna的脸上没有妆容,头发随意地扎着,穿着一件卫衣。
阮念忽然想不起她之前穿的什么了。
“抱歉。”阮念说。
“哎,你道歉干什么。”
Anna扯了扯唇角,“本来呢!我们也是农村出来的,好不容易带我妈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她却确诊了……”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但没有哭。
“现在技术好,很多人都痊愈了。”阮念说。
她不知道自己安慰得对不对,也不知道胃癌晚期能不能治好。
Anna只是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她们走过那条种满梧桐的马路,走过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门口,走过一个卖红薯的小摊……
直到走到路口,Anna停下来。
对面就是住院部的大门,白色的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