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郑爱弟从里屋挑帘出来,伸手拉了拉朱峰的胳膊。
她没念过几年书,平日里除了操持家务、照看朱遥和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朱宇航,白天便去附近的作坊揽些手工活贴补家用。
朱峰拧着眉毛甩了甩袖子,临转身前又狠狠瞪了朱遥一眼:“明天别给我穿裙子,一个念书的学生,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踏着拖鞋走回卧室,反手带上了房门。
朱遥背着书包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她没有按门边的日光灯开关,只在昏暗中摸索着拧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
昏黄的光圈圈出桌面的一角。
朱遥卸下书包搁在椅背上,拉开拉链,将里面的崭新课本和尚未拆封的蓝白校服取出来码在桌面上。
“你这孩子,大晚上的怎么连大灯都不开,仔细把眼睛看坏了。”
母亲郑爱弟推门跟了进来,随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光骤然亮起,照得屋里一片雪白。
等郑爱弟走近书桌旁,才瞧见女儿低垂的眼眶早已泛起一圈潮红。
“遥遥,你爸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话糙,但也是一心为了你好。你现在刚升高中,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学习,不要像妈妈一样,吃了没文化的亏。”
朱遥紧咬着内唇,极力压住眼底泛起的酸涩,把快要涌出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妈妈。”
或许是见女儿这副隐忍的模样有些心疼,郑爱弟叹了口气,伸手顺了顺她的发尾,放软了声调:“你爸明天一早就回厂里了,今天就是回来办点户口上的事。明天你想穿裙子就照常穿,没事的。我女儿这么好看,本来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
朱遥垂着头没有作声。
卧室的门敞开着,隐隐约约传来父亲逗弄弟弟朱宇航的浑厚笑声,夹杂着小男孩清脆的打闹声。
“快去洗个澡早点睡觉,明早还得早自习。校服妈妈拿去阳台先过水洗了。”
郑爱弟抱起桌上的校服袋子,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出去了。
女儿自小性子温顺懂事,从来不跟长辈顶撞置气,做父母的向来省心。
卧室内重归寂静。
朱遥仰起头,一双发涩的杏眼直直望着泛黄的天花板,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却始终没有滚落下来。
她心底没有埋怨父母,只知晓家里境况拮据,父母在外打工操持这个家不容易。
她心里最大的念想,便是读好书,将来考去大城市的重点大学,毕业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养活自己。
往后再能遇上一个真心待她、知冷知热的人共度一生,便算圆满了。
朱遥脱下脚上的拖鞋,赤着脚把身子缩成一团。
少女的心思总归逃不开那些微小的羡慕。
方才在校门口,蔡心怡扑进母亲怀里撒娇的那副光景,又悄然浮现在她眼前。
她从不贪图那辆能遮风挡雨的白色小轿车,她只是由衷地羡慕蔡心怡能毫无顾忌地伸手搂着母亲的脖颈,笑得那般放肆而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