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冯国璋说出“那件事”之后,张宗昌却大吃一惊,而且感到十分为难。冯国璋要他去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竟是最先将他扶上战马的原上海都督陈其美。
原来,陈其美是国民党在上海的主要领导人,“二次革命”失败后,仍在上海从事反袁军事活动,不仅成功炸死袁世凯的忠实部下、上海镇守使郑汝成,而且袁世凯称帝后,蔡锷等人在云南发起反袁的护国运动,陈其美在上海积极响应,使得东南和西南连成一气,对袁世凯的统治造成巨大威胁,袁世凯对他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冯国璋坐镇江苏,也感到来自陈其美的威胁,因此对袁世凯的预谋表示赞同。袁世凯之所以选中张宗昌,正是因为他曾在辛亥革命中被陈其美任命为沪军团长,因此有机会接近陈其美。
见张宗昌有些犹豫,冯国璋说:“如果你觉得很为难的话,我建议总统另找他人。毕竟你是从革命军过来的,总之还是会有些感情的。”
冯国璋这话的弦外之音分明就是说张宗昌对北洋军有二心,其实他心里完全明白,张宗昌之所以为难,完全因为陈其美是他原来的上司,他知道非用此激将法不能为张宗昌排除顾虑。张宗昌果然上钩,一听冯国璋对他有猜忌,立刻拍着胸脯说:“没有没有,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了,我若不能完成使命,任凭大人发落。”
冯国璋满意地笑了,就注意事项叮嘱一番后,拿出70万元活动经费交给张宗昌。张宗昌回到侯府,对他的亲信程国瑞、祝仞千和褚玉璞等人讲了这件特殊任务,大家一时面面相觑,默默无语。因为陈其美不仅曾是上海沪军都督,而且以青帮大亨而著称,其势力非寻常人可比,除掉他绝非易事。
终于,程国瑞站出来说:“大哥,这件事就交给小弟代劳吧。”
程国瑞与张宗昌同为山东掖县人,两人在海参崴相遇并结为异姓兄弟,张宗昌为人仗义,程国瑞追随多年并成为其主要干将。但二次革命失败后,程国瑞离开了张宗昌。其间张宗昌回山东老家省亲,特地到几个亲信家中拜访,不仅对其父母磕头,并每家赠送三五百元,程国瑞的父母自然也在其中。程国瑞从父母口中得知此事后,甚为感动,所以一听说张宗昌在冯国璋手下当了团长,便立刻前来投靠。
张宗昌相信程国瑞的能力,当下表示赞同。经过一番准备,1916年春,程国瑞与朱光明、许国霖等人秘密潜往上海,特地开办了一家鸿丰煤矿公司,以做矿产生意为名,收买了陈其美的部下李海秋、副官宿英武。宿英武与程国瑞同为掖县老乡,程国瑞通过他们与陈其美建立了联系,谎称鸿丰煤矿有一块矿地想抵押给日本人,用以借款,如果陈其美能从中促成此事,将拿出十分之四的借款赞助革命。陈其美此时正缺少革命经费,与程国瑞接触几次后,见此人出手阔绰,确是一副做大生意的派头,在没做任何调查的情况下,便与程国瑞定于5月18日下午签订合同。
是日下午,李海秋带着程国瑞等人如约来到法租界陈其美的寓所,大家在客厅里落座。就在陈其美准备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李海秋突然说:“糟糕,忘把合同底稿带来了,各位稍等,我去去就回。”李海秋说完转身离去。
按事先约定,等候在门口的杀手以李海秋出门为信号,因此李海秋迈出门口的同时,便有两名杀手冲进客厅,举起勃朗宁shouqiang对陈其美连发数枪,陈其美当场殒命。事后,程国瑞等人顺利逃走,许国霖与宿英武被法捕房抓获,监禁数年后获释,出狱后投奔了张宗昌。
成功刺杀陈其美后,张宗昌为冯国璋立下一大功劳,从此更得冯国璋宠信。1917年8月,冯国璋入京任代理大总统,任命张宗昌为总统府侍从武官长。
出任了这个类似清廷皇帝卫队长的职务,张宗昌顿时感到身价倍增,荣耀显赫。在京的军政大员、士绅名流等也都对他礼遇有加。但日子一久,张宗昌发现,侍从武官长听起来好听,终究是个伺候人的角色,还要注意许多礼节,这让无拘无束惯了的张宗昌感觉束手束脚,十分难受。更重要的是,这一职务没有实权,只能指挥几十名小兵,实在无趣。于是,1918年援湘战争即将开始时,张宗昌借机向冯国璋提出,辞去侍从武官长职务,要求外放。
冯国璋很是不舍,但考虑到张宗昌鲁莽不文,带兵打仗冲锋陷阵倒是一把好手,不如让他手握重兵,将来有个什么变故也好多个帮手,遂给了张宗昌一个少将旅长的职务。但这个旅长却是个光杆司令,因为北京是国务总理段祺瑞的地盘,总统的人要想从陆军部得到兵员和装备是不可能的。冯国璋对张宗昌说:
“效坤啊,你知道我这个总统在北京说话是不算数的,你去江苏招兵买马吧,那里是咱控制的地盘。”
“请总统放心,我一定干出个名堂,报答总统的大恩大德。”张宗昌却信心十足,当场表态。
张宗昌带着一帮亲信回到南京后,原来的旧部纷纷前来投奔,又任用了一些南京军官教育团的毕业生与北京陆大毕业学员,士兵除了从徐州、蚌埠等地新招募的,还有各旧部带来的人马以及以前招抚的绿林匪帮数百人,很快拉起了一支6000多人的队伍,被编为陆军第六混成旅,辖三个团,团长分别是贾得臣、王万金、程国瑞。
征战疆场,又成了光杆司令
拉起军队后,张宗昌开始参与镇压护法运动。1917年11月,护法军攻占长沙,1918年1月,北京zhengfu任命直系曹锟为南征军第一路总司令,张怀芝为第二路总司令,率施从滨的山东第一师,张宗昌的江苏第六混成旅和其他队伍,进攻湖南。张宗昌率部从南京出发,在下关乘轮船直赴九江,再改乘南浔铁路火车抵达江西南昌,然后徒步行军进入湖南,与第二陆军主力会合。
张宗昌第一次带领这么多军队,一时斗志昂扬,决心要在湖南战场立下战功。3月中旬,第一路军吴佩孚打退护法军,占领长沙。借着其胜利余威,第二路军向攸县进击湘军刘建藩部,施从滨负责正面作战,张宗昌则负责右翼作战。战斗开始后,双方势均力敌,渐呈胶着状态。但攸县地处丘陵,此时又是梅雨季节,羊肠小路,泥泞难走,加上树木繁茂,烟雾罩人,看不清路辨不清方向。北军官兵又多为北方人,对这里的气候环境极不适应,向攸县正面进攻的施从滨的第一师不久渐呈败势。
此时右翼张宗昌部正与湘军展开激战,忽然属下来报:“后面有一支送葬队伍……”张宗昌攻击正面敌人心切,对属下报告毫不在意,不等属下说完,便气急败坏地喊道,“老子还没死呢!”喊完之后又回头朝后方看了看,果然有一群人抬着一口大棺材在后面的山坡上行进,随口说,“算了,不管他,咱打仗要紧。”
然而没过多久,突然从后方传来机枪扫射声,张宗昌大惊,这才看清后面山头上出现了十几个人,正架着机枪对着这边扫射,这些人正是刚才那支送葬队伍的人。如此一来,张宗昌的队伍被前后夹击,一时阵脚大乱。就在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喊叫声:“施从滨兵败撤退了!施从滨兵败撤退了!”
张宗昌的部队听后士气一落千丈,张宗昌只好下令撤退。一日之内,张宗昌的部队溃逃180里,晚上进入了醴陵县。然而,张宗昌前脚进入醴陵,刘建藩部后脚就将醴陵团团包围,张宗昌急了眼,赶紧召开会议,商讨对策。
张宗昌问时任营长的褚玉璞有什么好对策,褚玉璞想了想说:“要说突围,用‘牦牛阵’尚可一试。”陆大毕业的毕庶澄对此不屑一顾,讥讽说:“还‘牦牛’呢?牛毛也没有啊!”张宗昌受了启发,大掌一拍叫道:“好主意!我们没有牦牛,但我们有毛驴。就用‘毛驴阵’代替‘牦牛阵’!”
于是,褚玉璞将做运输用的一百多头毛驴聚拢来,将它们以人字排开,每条毛驴屁股后面都有一个士兵,拿着铁刺对准毛驴屁股。凌晨两点,张宗昌一声令下,士兵们同时用铁刺猛刺毛驴屁股,毛驴立刻不要命似地向前奔跑,很快冲散了刘建藩的阵地,张宗昌率领大部队紧急跟进,终于顺利突围,然后朝着长沙没命地逃去。此次突围,张旅官兵基本没有伤亡,只是一百多头小毛驴全部阵亡。
在湖南作战中,第一路军在吴佩孚的率领下所向披靡,第二路军在张怀芝的率领下节节败退,士兵们四处逃窜,北京zhengfu决定以军法处置张怀芝和张宗昌,好在冯国璋出面庇护,张宗昌才得到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由于对湘作战,直系吴佩孚立有头功,但皖系段祺瑞却把湖南督军一职给了其亲信张敬尧,吴佩孚心怀不满,处处与张敬尧作对。张敬尧也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当时第二路主力部队基本被击溃,只有张宗昌的第六旅实力尚存,于是张敬尧借兵给张宗昌,并提供粮饷武器,还送给张宗昌一面“张”字大旗,巴望着张宗昌能转败为胜,击败湘军刘建藩。
张宗昌对这面“张”字大旗情有独钟,他平时素爱把自己比作张飞,如今有了这面大旗,感到自己真的成了张飞。他抱着旗子问大家:“大家还能继续打吗?”
官兵们士气高昂,齐声喊道:“能!”
“有信心打胜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