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麟阁年长张作霖8岁,张作霖加入匪帮的时候,冯麟阁已是有名的大土匪。如果从这些人中推举奉天将军,论年龄论资历,冯麟阁都比张作霖更有资格。因此冯麟阁对张作霖的允诺深信不疑,并在随后的密谋中,主动扮演了唱“黑脸”的角色。
按照两人的密谋,首先由张作霖布置士兵夜间开枪闹事,然后张作霖赶到将军府,向段芝贵报告:“二十八师正在联络奉天各界团体及二十七师的部分官兵,准备以惩办‘帝制祸首’为由,对上将军采取行动!”
段芝贵早就听说冯麟阁要求“奉人治奉”,准备对他采取行动,他手下只有一营卫队,根本不是二十八师的对手,顿时惊恐万分,忙问计于张作霖。张作霖说:“硬碰硬闹出事来总是不好,尤其在这个时候,还是稳定局势为上策。”言外之意不是他不愿出兵帮助段芝贵对付冯麟阁,而是不能再给袁世凯添乱,建议他还是暂时躲避一下。
段芝贵立刻电告北京zhengfu,请求去天津养病,同时命手下人从“官银号”里提取200万元巨款,又取军火若干,统统放进京奉铁路局的一列火车上。在段芝贵临走时,张作霖特地携厚重礼品前往相送,并派五十四旅旅长孙烈臣率兵保护段芝贵,令段芝贵深受感动。
然而,段芝贵的专车刚刚开到沟帮子车站停下添煤时,就被冯麟阁二十八师的一个团团团围住,他们是受冯麟阁调遣前来拦截官银与军火的。在冯麟阁的授意下,团长邱恩荣持旅长汲金纯的名片,口里说着“欢送上将军”,手里却递上两封电报,分别是以奉天各界团体名义、省议会和二十八师全体官兵名义拍发的。内容为:“卸任上将军段芝贵为帝制祸首,奉天人民正拟处以应得处罚,不料其居然私携官款200万元之巨及军火大宗,闻风畏罪潜逃,奉天人民无不发指痛恨,电请汲金纯旅长就近截留,押赴奉天依法处理。”
段芝贵看完电报吓得魂飞魄散,忙请张作霖派来的五十四旅旅长孙烈臣帮忙解围,孙烈臣自然知道这是张作霖所谋划,却装作义愤填膺地说:“岂有此理,我下车询问一下情况,看哪个敢动上将军一根汗毛!”
孙烈臣下车转了一圈,不久重新返回车上,沮丧地向段芝贵汇报:“二十八师实在强硬,坚决要求截留专车押回奉天。张师长与二十八师婉商多时,终于答应不扣专车,但是官款和军械一定要交回去。”段芝贵此时保命要紧,赶紧点头答应。
就这样,段芝贵仓皇逃出奉天,一到北京就向袁世凯大诉其苦,说尽冯麟阁坏话,极力推荐由张作霖继任奉天将军。1916年4月23日,袁世凯终于任命张作霖为奉天盛武将军督理奉天军务兼任奉天巡按使。
接到任命,张作霖一喜一忧,喜的是多年的夙愿得以实现,忧的是冯麟阁不会甘愿俯首称臣。由于他曾经允诺由冯麟阁做奉天将军,为了避免冯麟阁发难,首先大造辞职舆论,发表通电辞职,力荐冯麟阁做奉天将军。此时袁世凯已自顾不暇,对张作霖的多次请辞皆不予批准,张作霖只好“勉为其难”,走马上任。
为了稳住冯麟阁,张作霖请示北京zhengfu批准任命冯麟阁为奉天军事帮办。但冯麟阁并不领情,先是坚辞不就,后在张作霖一次次登门求告后,提出另设帮办公署,其规格与待遇完全与张作霖的将军公署相同,这等于与张作霖平分奉天天下。张作霖不便公开拒绝,只好致电中央调解,袁世凯认为另设帮办公署不伦不类,建议每月可拨15万元帮办公费。
但冯麟阁根本看不上15万元公费,而是在张作霖一味退让的情况下,公然下令省财政厅拨款50万元作为帮办公费;又致电袁世凯要求在北镇设立帮办公署,并招收新兵7营加强防卫。后来将50万元降到20万元,但同时向张作霖提出极为苛刻的条件:
一、马上拆除将军署后院新建炮台,严惩鼓动人员;
二、一切行政用人,必须征求冯麟阁同意;
三、奉天军政各项费用不得超出预算,必要时须与冯麟阁商量;
四、由张作霖亲率二十七师营长以上军官,到二十八师办事处正式道歉。
当张作霖的部下吴俊升将冯麟阁的条件转告张作霖时,本以为张作霖会暴跳如雷,不料张作霖听后哈哈大笑,然后大大咧咧地说:“没问题,一一照办。”
果然,张作霖带着二十七师营以上军官到二十八师办事处道歉。张作霖之所以一再退让,完全是为了避免冯麟阁借机挑起军事冲突,造成两败俱伤,更重要的是会引起外国人尤其是日本人的干涉。但两人的矛盾并没有因此得到缓和。
就在张、冯矛盾日益尖锐之时,张作霖又与部下汤玉麟发生冲突,事发于其所用新人王永江。张作霖就任奉天将军后,感到仅凭以前那帮带兵打仗的弟兄已经远远不够,这些人大多出身绿林,对治理地方一窍不通,于是网罗了一批文人谋士为其所用,时任奉督警务处长兼省城警察厅长的王永江便是其中之一。
汤玉麟时任五十三旅旅长兼省城密探队司令,由于与张作霖是患难之交,在奉系发展中立下过汗马功劳,因而有恃无恐,其部下设局dubo、zousi贩私、作奸犯科等胡作非为已非一日。以往的警务处长对其所部恶行均睁只眼闭只眼。王永江上任后,为维护省城治安,突击抓捕罪犯,结果许多绿林出身的军人被抓,其中大多是汤玉麟的部下。汤玉麟闻讯暴跳如雷,找到张作霖大吵大闹,声称:
“天下是军人提着脑袋打下来的,姓王的凭什么抓捕军人?”
张作霖一听非常气愤,怒斥道:“枪杆子能打天下,不能治天下!这里是省城,不是绿林!”
汤玉麟一看张作霖竟然站在王永江一边,指责张作霖过河拆桥,鸟尽弓藏,一跺脚奋然离去,准备发动兵谏攻打张作霖。
汤、张反目,冯麟阁立刻抓住机会,联合汤玉麟,向张作霖提出,任命冯麟阁为省长,汤玉麟为二十七师师长,否则将采取行动,并通电北京zhengfu,要求罢免张作霖奉天督军兼省长的职务。与此同时,两人一边招募土匪,一边策反张作霖的二十七师,并不断派兵到省城作乱。
张作霖为了稳定军心,立即召集二十七师营、团级军官会议,通报汤玉麟作乱情况。此前曾一度附和汤玉麟的孙烈臣等人见汤、张将兵戎相见,纷纷表示拥护“张督军”。二十七师集体效忠,使冯、汤的策反宣告失败。
而此时,袁世凯已因病辞世,继任总统黎元洪与国务总理段祺瑞上演的“府院之争”愈演愈烈。黎元洪支持汤、冯反张,曾派秘书持其亲笔信函到新民县与汤玉麟联系,不料此信被张作霖属下截获,张作霖将此信转交段祺瑞,段祺瑞立刻表示调两个师协助张作霖戡乱。而日本人公开表示支持张作霖戡乱。
在此变化下,冯麟阁自知不是对手,赶紧偃旗息鼓。汤玉麟失去依靠,而手中仅有残兵千余人,只好重又上山落草。张作霖下令免去汤玉麟第五十三旅旅长之职,派兵追剿汤玉麟,汤玉麟被迫逃往徐州投奔张勋,得到一个挂名营务处处长的头衔。
赶走了汤玉麟,还有一个冯麟阁,既然冯麟阁已经宣布休战,张作霖也只好等待时机。令张作霖没有想到的是,不仅机会很快便到了,而且未动一兵一卒,冯麟阁便垮台了。
原来,张勋在策划复辟时,张作霖作为张勋的儿女亲家也曾表示支持,但到复辟开始时,张作霖发现支持者甚少,随即转持中立态度。张勋对此非常气愤,只好电请冯麟阁入京支持复辟,并许诺事成之后任命冯麟阁为东三省总督。冯麟阁接电后欣然前往,并随后调所部二十八师驰援京城复辟。
然而,就在冯麟阁眼见复辟成功,被赐黄马褂和在“紫禁城内骑马”之荣耀时,张勋复辟却在段祺瑞的讨伐中土崩瓦解了。冯麟阁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乘车出逃,结果火车行至天津被抓获,押回北京拘禁,后以“背叛共和罪”被罢官,交付法院依法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