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祥自有办法,他令补充团将士佩戴十一师番号,提前趁夜间登车北上,在吴佩孚的参谋长眼皮底下,将补充团全部送离河南,然后才开始运送十一师将士与辎重。待吴佩孚的参谋长发现时,已是鞭长莫及。
第二十三师师长王承斌,因直奉战争时有通奉嫌疑,也受到吴佩孚的防范和压制。直奉战争后,王承斌任直隶省长,成为“保派”骨干。“罗文干受贿案”发生后,王承斌第一个跳出来指责吴佩孚。为了控制王承斌,吴佩孚令直隶军务帮办和驻防直隶地区的部队长官,越过王承斌,直接听命于曹锟与他本人;还暗中活动,想要将王承斌调任河南督理,以便就近监视。
至于江苏督理齐燮元,则因为吴佩孚的“和皖”政策,禁止他“收回”受皖系残余势力控制的上海,而对吴佩孚心怀不满。
就在直系内部一些将领与吴佩孚产生嫌隙的时候,1924年初,吴佩孚又提出统一军权于中央的建议,即各巡阅使和督军等一律不得兼任师长,其师长职务由中央派人接任,各师由陆军部直接管辖。此举等于削了各省军阀的兵权,自然招来一片反对声。但北京zhengfu坚持采纳吴佩孚的建议,强行解除了一些省份督军所兼任的师长职务,不过也做出了一定让步,即同意各师仍驻原省并受该省督军节制。
但有三人不曾解除师长职务,其中便有冯玉祥、齐燮元。这两人对中央的命令坚决不服从,吴佩孚拿他们毫无办法,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此同时,吴佩孚自己也依旧兼任第三师师长,使得各省军阀对他愈加心怀不满,吴佩孚因此给自己树立了更多的敌人。
尽管直系内部争斗不止,但吴佩孚一时一刻都没有停止练兵备战。他料定张作霖战败之后不会善罢甘休,于1923年春天,在赤峰、朝阳、山海关等地布下重兵设防。事实正如吴佩孚所料,张作霖战败退回关外后,埋头整军经武,决心洗雪一败之耻。
1923年夏,张作霖观看了上海大陆电影公司拍摄的吴佩孚洛阳练兵实况,不禁大为震惊。在吴佩孚“冻不拆屋,饿不扰民”的纪律规范下,直军训练有素,士气高涨,其装备也较此前大有提高。曹锟从外商那里购买了大量军火,质量和性能比此前直军所用的国产军火不可同日而语。这些都让张作霖意识到,仅凭他一人之力,恐怕无法与直系抗衡。于是,他积极联系同样敌视直系的皖系段祺瑞、南方孙中山,与他们再结“反直三角联盟”。
1924年9月3日,直系江苏督军齐燮元为收回上海,与皖系军阀浙江督军卢永祥兵戎相见。尽管江浙之战只是局限于东南一隅的局部战争,但却给张作霖出兵制造了借口,9月15日,张作霖以反对直系发动江浙战争为由,组织镇威军,自任总司令,率22万大军,向九门口、山海关、热河扑来,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
由于奉军已侦得直军各部防守阵地以及各部力量强弱,所以先发制人,将主力集结至山海关、九门口一线,要在此线给直军决定性打击。
根据奉军部署,7月18日晚10时,吴佩孚在中南海四照堂召开讨逆军总司令部军事会议,自任讨逆军总司令,任命王承斌为副总司令兼直隶筹备司令,分东、中、西三路迎击奉军。彭寿莘为第一军司令,王怀庆为第二军司令,冯玉祥为第三军司令,张福来为援军总司令,另有海、空军各一部,总兵力20万人,依托长城组织防御。吴佩孚将其嫡系部队三师约12万人放在东路抵抗山海关、九门口一线的奉军,他认为奉军备战时间久,已做好充分准备,加上有日本支援,若与之硬拼,恐怕只会白白损失,决定先持守势,以逸待劳,待奉军疲惫、放松警惕时,突然冲出,杀他个措手不及,一举打到奉天,到时日本想要援助奉军,只怕也来不及了。
四照堂点将后,吴佩孚为筹措军饷,没有立即前往前线,而是在北京遥控指挥前线作战。战争首先在热河地区爆发,奉军看准这一路直军力量薄弱,迅速而猛烈地进行攻击,到10月初,奉军已经逼近凌源、赤峰,而前来增援的王怀庆的13师还在行军途中。很快,热河全区被奉军占领。接下来,奉军转向山海关一带作战。
直奉双方都在山海关正面战场投入重兵,战斗极为惨烈,直军借助山洞等有利地势,顽强抵抗奉军猛烈的炮火和飞机轰炸,击退了奉军40多次的连续猛扑。奉军见此路不通,寻找其他突破口,在日本提供的情报中,奉军得知山海关左翼要塞——九门口防守薄弱,遂改变进攻点,全力攻打九门口。10月8日,直军丢失九门口,战局立即对直军不利。奉军占据九门口后,西可进攻石门寨,南则威胁山海关。在这种威胁下,吴佩孚调张福来的援军开赴前线,并于10月10日从北京出发前往山海关督战。途中他多次停车做军事部署,12日早抵达山海关前线后,直军士气大增。
13日晨,直军与奉军在石门寨开战,吴佩孚亲临前线指挥,命靳云鹗、杨清臣两师增援石门寨,待局势稍定,根据战局变化,调整兵力分布。尽管吴佩孚在此投入了重兵,调入重炮团,交叉掩护,轮番作战,但如果仅仅以陆军作战,直军尚有优势,而奉军投入飞机轰炸,直军的炮队便不是对手了。此时,武器的差距决定了战场局势。17日,直军弃守石门寨,向秦皇岛败退。
吴佩孚四照堂点将时,心中已形成一个通盘计划:东线山海关由第一军与海军联合进攻奉军,西线由第二军王怀庆防守热河,而第三军冯玉祥则出热河呈迂回态势威胁奉军后方战略要地锦州,使奉军腹背受敌,如此分散奉军主力。如今王怀庆的第二军及热河守军已经被打败,只能寄希望于冯玉祥。吴佩孚看了一下冯玉祥呈报的军事行动报告,显示冯玉祥于15日击退奉军,占领赤峰。对此,吴佩孚没有怀疑,立即命总参谋长张方严发电给冯玉祥,命他火速推进,分散奉军主力,以减缓第一军正面作战压力,电报中称:“大局转危为安在斯一举。”
然而,电报发出后,迟迟得不到回音,吴佩孚忧心忡忡,不知冯玉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10月23日,电务处长田怀广突然来报:“大帅,总统府电话无法接通,拍发无线电也无人接收。”吴佩孚听后大惊,这时他想到冯玉祥迟迟没有动静,将它们联系到一起,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祥之感:“会不会是冯焕章在捣鬼……”
果然,不久后即传来冯玉祥通电倒直的消息,10月22日夜,冯玉祥乘京城空虚,率兵返回北京发动“北京政变”,囚禁总统曹锟。此消息如晴天霹雳在直军中炸开……
起死回生,又遇劲敌北伐军
吴佩孚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从人生巅峰瞬间跌入谷底,而这一切,都源于冯玉祥的倒戈。冯玉祥对吴佩孚的怨恨,吴佩孚心知肚明,但他没有料到冯玉祥会加入“反直三角联盟”,收下张作霖的140万元军饷,联合曹锟卫队旅旅长孙岳,以及直系将领胡景翼共同倒直。
战前部属时,吴佩孚将冯玉祥安排至西路,此路途经之地多为荒山僻壤,道路崎岖不利于行军,也不便就地筹措军粮,但此路军队对战局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为避免冯玉祥消极应付,吴佩孚特意令讨逆军副总司令、“保派”军人王承斌做西路监军,不料王承斌早与冯玉祥组成“反吴三角同盟”,虽然没有加入策划倒戈,但也没有阻止冯玉祥倒戈,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北京政变”成功之后,他便公开站到了冯玉祥一边。
对于京城的拱卫人员,吴佩孚做了精心布置,特意选中第十五混成旅旅长孙岳。孙岳是同盟会会员,曾参加滦州起义,曹锟为了使其躲过袁世凯的杀害,认他做了养子。直皖大战中,孙岳表现出色,被任命为曹锟卫队旅旅长。直奉大战中,孙岳在初战中失利,吴佩孚气急败坏,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孙岳“没能力”,孙岳心中恼火,憋着一口气,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亲赴战场指挥作战,很快转败为胜,立下战功。战后,各师旅的大小军官都得到晋升,孙岳却没有得到提升,因此对吴佩孚心怀不满。加上他与冯玉祥是多年好友,一直过从甚密,在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时,与之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使得冯军兵不血刃一夜间占领北京。
至于胡景翼,他本是陕西靖国军第四路司令,同盟会会员,后来虽然倒向直系,但吴佩孚认为他是“土匪”出身,又与南方革命军交好,对其并不重用,胡景翼在直系吃不开,遂与冯玉祥联合倒直。
10月15日冯玉祥给吴佩孚呈报军事行动报告,说已击退奉军占领赤峰,其实这是他与张作霖事先策划,联手搞的骗局,实际奉军是主动撤离赤峰的,两军并未真的发生战斗。19日,冯玉祥收到吴佩孚“大局转危为安在斯一举”的急电,同时看到同盟社发布的战情报道,说直军伤亡惨重,势已不支,认为直军已经必败无疑,遂决定倒戈回京,发动政变,掌握北京政权。
也就在这一天,张福来的援军抵达前线,直军立即扭转战局,重新夺回九门口,倘若冯玉祥能在第一时间得到直军重夺九门口的消息,知道直军还有战胜的可能,那么,他或许不会做出倒戈回京的决定。毕竟奉系战胜直系之后,定然会直接控制北京政权,而他自己则会失去直系的庇护。
吴佩孚得知冯玉祥倒戈并发动北京政变的消息后,10月23日上午8时在秦皇岛车站的总司令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亮明自己的观点:此时前线处于胶着状态,不会发生大的变故,而冯玉祥军队不堪一击,应当先救出总统夺回政权。
对此,吴佩孚的部下提出反对意见:“此时情势危急,大帅万万不可离开前线,应当先集中兵力击溃奉军,再挥师南下,解决北京问题。”
吴佩孚却固执己见,对前线将领们表示:“你们将各自阵地守好,我回去杀掉冯玉祥。等我回来再直捣黄龙。”于是将山海关战场的军事指挥权交给张福来、彭寿莘两人,当晚率领第三师和第二十六师各一部七八千人赶赴天津,由于此时江浙战争已经结束,为了让江浙两省援军能够顺利增援前线,吴佩孚部署对冯作战的同时,还要保证津浦路线畅通。
然而,吴佩孚没有想到,先回救北京的这一决定,竟成为他此生中最大也是影响他一生命运的失误。这个失误,源于他的求胜心切一时草率操之过急,也源于他独断专行听不进他人意见,更源于他对冯玉祥的过于轻视。实际上,他率领的七八千人,因刚从前线调下而疲惫不堪,与准备充分、以逸待劳的冯玉祥军队根本无法抗衡。而冯玉祥政变原本已造成军心浮动,他作为主帅在此关键时刻率兵离去,分散兵力暂且不说,对军心士气的影响可想而知。
结果正是如此,就在吴佩孚与冯玉祥军队作战连连溃退时,直军前线也因主帅离去而军心涣散,发生内乱。奉军却乘机加强攻势,不出一周,直军全线崩溃,前线将领纷纷溃逃天津。
这一切发生之迅速,令吴佩孚目瞪口呆、无所适从。正所谓墙倒众人推,11月1日,山东郑士琦宣布武装“中立”,毁坏津浦铁路,阻止援军北上及吴佩孚南下,山西阎锡山也于同日宣布“中立”,并出兵石家庄,截断京汉铁路。而冯玉祥和奉军也从三面包围了吴佩孚司令部所在的天津。
11月3日,吴佩孚率残兵2000余人,乘车到达塘沽,后乘“华甲”号轮船南下,打算在青岛登岸,转胶济路、津浦路、陇海路回洛阳重整旗鼓。然而对于吴佩孚这个败军之将,各省督军均避之唯恐不及。“华甲”号驶至青岛时,山东郑士琦不仅拒绝假道,并且拒绝给“华甲”号供应淡水与食物。吴佩孚只好改变计划,乘船南下,经上海入长江,过武汉抵洛阳。然而此时吴佩孚仅有第三师残部2000人外加新招募的士兵1万人,曾对吴佩孚百般讨好的陕西督军刘镇华见有机可趁,便出兵洛阳。吴佩孚无力抵抗,打算避难武汉萧耀南处,却遭到萧耀南拒绝。
此时,北京政权已落入张作霖与段祺瑞手中,段祺瑞出任了中华民国临时总执政,接连发出“逮捕吴佩孚解京治罪”的通令,冯玉祥也改所部为中华民国国民军,挥师南下,吴佩孚无处可躲,只好于1925年1月5日乘舰南下,暂泊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