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冯麟阁眼见复辟成功,被赐黄马褂和在“紫禁城内骑马”之荣耀时,张勋复辟却在段祺瑞的讨伐中土崩瓦解了。冯麟阁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乘车出逃,结果火车行至天津被抓获,押回北京拘禁,后以“背叛共和罪”被罢官,交付法院依法严惩。
张作霖为争取冯部官兵的好感,与二十七师、二十八师全体军官联名致电段祺瑞,要求释放冯麟阁。段祺瑞见张作霖出面求情,遂以“冯参加复辟证据不足”为由,以吸食鸦片罪处以罚金800元后释放。冯麟阁返回奉天后,成了一个无职无权的人物,后于1926年8月悄然离世。
兼并了二十八师,统一了奉天军政,张作霖又将视线放到黑龙江与吉林,由于吉林督军孟恩远经营吉林多年,省内局势稳定,一时难以插手,而黑龙江则内部争斗不断,有乘虚而入的可能,于是张作霖舍近求远,决定先从黑龙江下手。
当时,黑龙江督军毕桂芳因没有实权,处处受到陆军第一师师长许兰洲掣肘,许兰洲在黑龙江经营近10年,又手握兵权,一直觊觎黑龙江督军的宝座。1917年6月,许兰洲与两位旅长英顺和巴英额商定,由他们将毕桂芳拉下督军宝座,事成之后,英顺兼任镇守使,巴英额升任师长。重奖之下,英顺和巴英额直接闯进督军署,以武力逼迫毕桂芳让位。6月14日毕桂芳被迫通电宣布下野,许兰洲在没有获得中央zhengfu任命的情况下,以黑龙江督军兼省长自居,将师长一职给了其亲信旅长任国栋。英顺和巴英额见许兰洲不守承诺,立即将毕桂芳追回,让他在呼兰继续主持督军兼省长的公务,并代为发表通电斥责许兰洲非法夺权的行为,随即宣布与许兰洲脱离关系。许兰洲也怒斥英顺和巴英额叛变,双方大有兵戎相见的架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许兰洲与英、巴的相争,给张作霖提供了机会。张作霖令其部下孙烈臣以调停名义前往黑龙江,对双方进行拉拢。以张作霖在东三省的地位,双方岂敢对张作霖提出异议?均表示唯其马首是瞻。接着,张作霖向国务总理段祺瑞发电,举荐其同乡、老部下、儿女亲家鲍贵卿出任黑龙江督军,段祺瑞当即应允,7月26日,鲍贵卿继任黑龙江督军兼省长。
张作霖知道许兰洲不会善罢甘休,随即与段祺瑞商定,将许兰洲所部5营骑兵、3营步兵调至奉天张作霖麾下,任命许兰洲为东路剿匪总司令,驻屯西丰县,成了张作霖的“高级俘虏”。张作霖又抽调驻守东丰、西丰的张鸣九部4营骑兵,调往黑龙江,由鲍贵卿直接指挥。
但调走许兰洲,黑龙江还有英顺、巴英额,鲍贵卿的日子仍不能太平。英顺、巴英额为了获得镇守使和师长的职务,采取武力胁迫的老办法逼迫鲍贵卿就范。张作霖得知后,派出由奉天后路巡防营改编而成的第二十九师,令师长吴俊升以剿匪名义率军进驻黑龙江,进行武装调停。英、巴想继续反抗,中央zhengfu以挟持长官等罪名于1917年12月2日将英、巴免职。至此,黑龙江纷争终于平静下来,鲍贵卿终于也稳稳地坐在了督军位子上。
之后,张作霖又设法扳倒吉林督军孟恩远,迫使孟恩远自动交权,由鲍贵卿继任吉林督军,孙烈臣继任黑龙江督军,达到统治东三省的目的,“奉天王”终于晋升为“东北王”。
直皖大战,张大帅坐收渔利
当上了名副其实的东北王,张作霖开始苦心经营东三省,一心想把东三省建成问鼎中原的大本营。此间,北京政权已因张勋复辟再次易主,大总统由黎元洪换上了原副总统冯国璋。段祺瑞仍任国务总理。与黎元洪不同的是,冯国璋原任江苏督军,重兵在握,自然不甘心成为段祺瑞的傀儡,因此上任不久便与段祺瑞围绕对南政策——“主和”还是“主战”展开争斗,北洋嫡系很快分裂为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和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
1917年11月中旬,在直系“长江三督”等通电主和、前方将领倒戈的情况下,段祺瑞被迫辞去国务总理一职,但直皖争斗并未停止,而且很快局势逆转,冯国璋被迫任命段祺瑞为“参战督办”,段芝贵为陆军总长,使皖系完全控制了北京zhengfu的兵权。张作霖密切关注北京政局的变化,寻找奉军入关的机会。而段祺瑞的心腹徐树铮,却不失时机地给他送来了这样一个机会。
1918年2月20日,徐树铮来到奉天,张作霖派参谋长、徐树铮在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杨宇霆到车站迎接,并于当晚设宴款待徐树铮。席间,徐树铮拿出一张证明信,小心翼翼地递给张作霖。张作霖接过一看,顿时喜上眉梢,竟然是陆军部开具的2。7万件武器的提取证明!
原来前不久,第十六混成旅旅长冯玉祥在湖南前线通电主和,由于冯玉祥的舅父陆建章是总统府顾问,段祺瑞认为冯玉祥是受其舅父指使,因此迁怒于冯国璋,认为冯国璋破坏其武力统一,情急之中,决定借奉军势力逐冯国璋下台。而这2。7万件武器,则是从日本购买,为晋、陕两省和冯国璋扩充嫡系部队准备的。徐树铮为了给直系拆台,自作主张将这批武器送给奉军,以达到阻止冯国璋扩充实力、拉拢奉军出兵关内的双重目的。
而令徐树铮没想到的是,张作霖早已对关内虎视眈眈,即使没有武力援助,他也巴不得有个机会涉足关内试水。如今既有机会入关,又能得到大批先进武器扩充实力,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却不料徐树铮犹嫌不够,又抛出一个更为优惠的诱惑:
“大帅,若您愿意以武力为后援恢复段内阁,出兵南征,副总统一职,也是手到擒来。”
张作霖听后哈哈大笑,这回真是占到大便宜了。
2月23日,张作霖派参谋长杨宇霆和旅长张景惠,携武器提取证明,率两个步兵营、一个机枪连,以南征军先遣队名义,前往秦皇岛劫收武器。在拿到2。7万件武器后,张作霖一口气扩编了6个旅,还新建了以张景惠为师长的奉军“暂编第一师”。3月5日,奉军前队抵达廊坊,大总统冯国璋恐慌不安,赶紧请出东三省政界元老赵尔巽劝说张作霖退兵,张作霖不予理睬;3月7日冯国璋被迫通电辞职;3月16日,张作霖又命令奉军后续部队进关,与此同时,张作霖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严词要求北京zhengfu“组织段祺瑞内阁”、“设立东三省巡阅使”,否则将立即付诸武力。3月23日,段祺瑞重任内阁总理。为了缓和局势,段祺瑞没有同意冯国璋辞职,而是决定“合法驱冯”。
为了回报徐树铮,张作霖于3月12日在天津附近的军粮城设立关内奉军总司令部,自任总司令,任命徐树铮为副总司令代行总司令职务,任命杨宇霆为总参谋长,将军事指挥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徐树铮。
段祺瑞重任国务总理后,继续实行武力统一政策,马上宣布继续对南方用兵,张作霖积极响应,不断通电主战,并令京津附近的奉军全部南下,摆出一副南征的架势,实际上只是为了借机索取武器军饷,扩大实力。
然而,徐树铮却把奉军当成炮灰,在前线战局对皖系不利的情况下,徐树铮将奉军6个混成旅调到湖南战场最前线,并下令孙烈臣等三名奉军师长速到前线指挥作战,他本人则将前敌总指挥部设在汉口,坐镇遥控。张作霖闻讯后极为不满,立即将奉军三名师长调回,同时以边境局势紧张为由,欲将前线奉军部队全部撤回军粮城,两人为此产生嫌隙。
由于对徐树铮失去信任,张作霖7月末参加在天津召开的督军团会议后,特意留在天津检查徐树铮代行总司令期间的情况。没想到,这一查,竟查出了大问题!从3月23日段内阁恢复之后,徐树铮以奉军名义代领军费515万元,但奉军却只收到180万元。剩下的335万元,全部被徐树铮和杨宇霆私下用作编练军队之用,他们私自招募4旅新军,在洛阳和信阳两地秘密练兵。
张作霖这才知道自己小看了徐树铮,而徐树铮许给他的副总统一职,自然也是空头支票。张作霖怒不可遏,立即下令免去徐树铮关内奉军总司令部副总司令一职,逮捕杨宇霆,还告到段祺瑞那里,要回徐树铮编练4个旅的一部分,并为自己争取到东三省巡阅使一职,这才满意而归。
1919年6月,徐树铮出任西北筹边使、西北边防军总司令,不仅有节制内蒙古、新疆、陕西、甘肃军队和官吏的全权,还掌管西北民政、财政的独立大权,其“西北王”的职权,显然在“东北王”张作霖之上,令张作霖心怀不满。徐树铮实力的迅速扩张,不仅威胁到张作霖,还令四川、广东、湖南、江西四省经略使、直系新一代头领曹锟大为不安。面对共同的敌人,直奉携手,组成七省“反皖同盟”。
1920年5月,驻守湖南的直系军阀吴佩孚撤防北上,不仅令段祺瑞武力统一计划破产,同时使直皖大战箭在弦上。这一局面令张作霖兴奋不已,他巴不得中原战火骤起,以便乘虚而入问鼎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