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1月23日,在袁金铠的怂恿下,张榕邀请张作霖当晚到平康里得意楼一聚。于是,张作霖、袁金铠与张榕坐在一起,把酒言欢。酒过三巡之后,袁金铠借口有约会先行告退。离开前,袁金铠提议二张去蜚红馆好好聊聊,那边人少安静。张榕采纳了袁金铠的建议,与张作霖到蜚红馆找了个幽僻的房间,两人躺在床上,一边吸食鸦片,一边“畅所欲言”。
等聊得差不多时,张作霖起身告辞。张榕烟瘾未尽,躺在烟榻上继续喷云吐雾。岂料,张作霖刚刚离去,便有两名军人推门而入。张榕以为是来找张作霖的,并未在意,说:“你们统领刚走。”但话音未落,两名军人突然开枪射击,29岁的张榕当场殒命。这两名军人便是张作霖的手下高金山、于文甲。
随后,于文甲又奉张作霖之命带兵将张榕与其兄长的家搜刮一空,使张家损失财产合银53000多两。当晚,“联合急进会”的重要成员田亚宾也被张作霖的另一名手下汤玉麟带人杀害并抄家,张榕的好友宝昆也未能幸免于难。
此后数日,张作霖在奉天省城大肆搜捕革命党人,凡是剪了辫子的或者形迹可疑之人,全部抓进大牢,甚至砍头,奉天城内数百人被捕入狱,闹得人心惶惶,市民纷纷外逃。事后,张作霖被清廷任命为“关外练兵大臣”,赏戴花翎,所部被改编为第二十四镇。
为了表示对清廷的忠心,在赵尔巽的提议下,张作霖联合冯麟阁等33名军人,致电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称东北军人随时可以南下镇压革命军,助袁世凯一臂之力,以效忠清廷。然而,一向工于心计的张作霖却不知袁世凯此时实行“养敌自重”,有取清廷而代之的图谋,他的这封电报无疑与袁世凯的政策背道而驰。
不久,张作霖收到袁世凯的一封密函,告之清宣统皇帝退位,清廷放弃统治权已是大势所趋,除接受革命军要求,改为民主共和政体,别无选择。并许诺“共和zhengfu成立之日任卿为东三省防务督办”。
读了袁世凯的密函,张作霖这才明白袁世凯另有图谋。张作霖对于清廷的拥护,既是出于感恩之心,又是出于对自己既得利益的维护,他认为共和必招大乱,但没想到袁世凯竟然借共和之名行篡夺清廷江山之实。但在袁世凯与清廷的力量对比中,清廷显然已不是对手,为了个人利益,在“东三省防务督办”的诱惑下,张作霖最终从拥护清廷转向了拥护袁世凯,摇身一变,成为“共和制”的忠实拥护者,并将赵尔巽也拖入这个阵营。于是,在清廷覆亡之际,东三省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做壁上观。
原以为抱住袁世凯这棵大树,东三省军政大权很快便会落入手中,与袁世凯相比,张作霖未免太天真了。袁世凯当上总统后,对“东三省防务督办”绝口不提。1912年9月,袁世凯将奉天地方武装巡防营改编为正规陆军部队,张作霖所部改为第二十七师,张作霖随之成为第二十七师师长,与此前清廷所任命的第二十四镇统制相比并无升迁。由于张作霖曾拥护清廷,袁世凯对他多有猜忌,唯恐他实力扩张,尾大不掉,所以对他的许诺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而在此前7月,袁世凯为了遏制赵尔巽的势力,撤销东三省总督令赵尔巽改任奉天都督,实际也是对赵尔巽曾经力主保皇所实施的“报复”。而由于赵尔巽与宗社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是清朝旧臣,袁世凯对他降职之后仍不放心,干脆借口赵尔巽与一宗sharen案有关,于1912年11月迫使赵尔巽引咎辞职。
在赵尔巽督奉后期,不仅顶着来自袁世凯的上面的压力,还承受着来自张作霖的下面的架空。张作霖虽仅为一师之长,但重兵在手,又驻防省城,说话便语重气粗,手下文官武将云集,地方豪绅权贵纷纷依附,相比之下,赵尔巽这个奉天总督反而成了光杆司令,甚至要看张作霖的眼色行事,心中不胜悲哀。
赵尔巽辞职后,张作霖以为奉天都督已是其囊中之物,却不料袁世凯另有人选。11月16日,张锡銮走马上任。张锡銮与张作霖原有义父子之情,袁世凯以为,派出老臣张锡銮,既可以抵消张作霖的不满,又因此遏制了张作霖的势力迅速膨胀。
但张作霖自有抵制办法,他表面上对这位义父恭恭敬敬,暗地里却不断扩充实力,千方百计排挤张锡銮,以致二十七师大小事务,张锡銮丝毫插不上手,甚至张锡銮公署的军务课长的任免,都要由张作霖做主。张锡銮此时已70多岁高龄,为此多次请辞。但袁世凯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又不肯把都督的宝座赏给张作霖,此事便一直拖了下来。
1913年反袁的“二次革命”爆发,袁世凯为了笼络张作霖稳定边疆,首次召见张作霖。张作霖诚惶诚恐,在中南海对袁世凯行三跪九叩大礼,并对袁世凯说:“前清时,雨亭只知有皇上,如今只知有大总统,从前雨亭对皇上行叩拜大礼,如今对总统也应如此。”
尽管张作霖表现得无比忠心,但袁世凯对张作霖仍不放心,扑灭“二次革命”烈火后,袁世凯决定使用明升暗降的办法将张作霖调出奉天,解除其兵权。1914年8月,袁世凯授张作霖为护军使衔,调往内蒙古。
张作霖闻讯十分恼怒,自恃手握重兵,岂能任人宰割?立刻致电陆军总长段祺瑞,直言大总统江山有他一半的功劳,“皆作霖坐镇北方之力”,如今“鸟尽弓藏,思之寒心”。措辞之强硬,令段祺瑞大为震惊。袁世凯看了此电,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这个小个子胡子真是惹不得碰不得。
与此同时,张作霖在奉天大造舆论,发动名流巨贾上书请愿,强烈要求张作霖留驻奉天。袁世凯考虑到驻奉各国官商多年受张作霖庇护,尤其张作霖与日本人关系密切,一来怕引起外国人干涉,二来担心激起张作霖铤而走险,最后调任之事不了了之。
1915年7月,袁世凯再次电召张作霖晋见。张作霖既担心其间有诈,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好带着一个营的卫队进京护卫。为了麻痹袁世凯,一到北京,张作霖就让随从人员包下八大胡同的所有妓馆,让袁世凯以为他沉湎于声色犬马,胸无大志。同时带去许多东北特产与黄金白银,先去拜访京城权贵打探风声,在确信不会被暗算的情况下,才请袁世凯的亲信段芝贵等人陪同前往中南海。
一进居仁堂,张作霖跟在段芝贵等人身后一步一挪,最后竟“扑通”跪倒在袁世凯面前,连连说:“叩见、叩见、叩见!”倘若是三呼万岁,倒是清朝盛行的拜见皇帝的礼节,但张作霖三呼“叩见”,不伦不类,着实令在场所有人忍俊不禁。
其实张作霖是有意装出一副没登过大雅之堂的粗鄙相,以打消袁世凯的戒心。不料这三个“叩见”在一心想当皇帝的袁世凯看来,却与三呼万岁无异。张作霖胡子出身,大字不识几个,如此推断,此举当在情理之中。于是袁世凯又问张作霖:“手下的人在京城玩得可好?”
“好!好!”张作霖来了兴致,“都自己找乐子去了,京城的八大胡同,真叫人大开眼界!”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差点笑出声,袁世凯也是忍俊不禁,他早已听说张作霖一到京城就包下了八大胡同所有妓馆,心说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由此看来,上次那封措辞强硬的电报想必也是出自他人之手,或受他人指使所为,如此一想,袁世凯也就不予追究了。
北京晋见总统顺利过关,回到奉天的第二个月,袁世凯批准了张锡銮的辞职,张作霖觉得大概袁世凯消除了对他的猜忌,这次要任命他做奉天将军了。但这个美丽的肥皂泡很快破灭,8月22日,袁世凯任命段芝贵为奉天将军,张作霖跺脚怒吼:“袁项城,终究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姓张的绝不是好耍弄的!”
这一天很快来到,袁世凯称帝后,护国战争随之爆发。在前线失利、其嫡系将领冯国璋等人已不听调动的情况下,袁世凯于1916年2月电召张作霖进京,希望奉军出兵南下,并许诺说:“事成之后封公侯不成问题。”
原来袁世凯称帝后大封天下,张作霖被封为二等子爵,当他得知子爵低伯爵一等,再往上为公为侯时,顿时震怒,随之请假不出以示抗议。但张作霖早已领教过袁世凯的允诺,定然不会再上当,即便如此,倒也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即拍着胸脯表示:“雨亭愿率部出征,甘为先驱!”
袁世凯一听大喜,张作霖趁机提出开拔之前需要补充qiangzhidanyao与军饷,袁世凯一口答应。然而,待军饷与军械到手,张作霖便指使当地乡绅名流与商会等团体电请北京zhengfu,强烈要求张作霖留防奉天维持东三省秩序,直到这时袁世凯才知上当。
此时袁世凯已陷入四面楚歌之中,张作霖骗得军饷军械后实力大增,更加有恃无恐,开始反戈一击——驱逐袁世凯的心腹段芝贵。
扫平内乱,奉张升级东北王
1916年3月22日,袁世凯被迫取消帝制,国人纷纷要求惩办帝制祸首段芝贵,张作霖决定趁此机会赶走段芝贵。段芝贵与二十八师师长冯麟阁一向不和,冯麟阁早就想驱赶段芝贵取而代之,张作霖便很义气地表示,赶走段芝贵,由冯麟阁做奉天将军。
冯麟阁年长张作霖8岁,张作霖加入匪帮的时候,冯麟阁已是有名的大土匪。如果从这些人中推举奉天将军,论年龄论资历,冯麟阁都比张作霖更有资格。因此冯麟阁对张作霖的允诺深信不疑,并在随后的密谋中,主动扮演了唱“黑脸”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