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她很快便在与长兄的比较中揣摩出了些门道,连忙将那卷书帖偷偷烧了。
《急就章》是蒙童学识字用的,要她写字,五经里随便取一句来写便可,为何偏偏提这个,是一时想不出来,还是故意的?
卫婴心头突突直跳,身子越发不听使唤,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卫婴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落下笔。
一个“急”字写得字形松散,骨力孱弱,卫婴自己都不敢看第二眼。
“手不稳。
”卫珩在她身后跪坐下来。
卫婴呼吸一紧,只觉身后仿佛有玉山压来,沉檀气息如毯子将她包裹起来,潮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落在她后脖颈上。
她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长兄的大手覆上来。
有一瞬间她以为他要握住她的手,但他只是从她指间抽去笔:“可是旧伤又发作了?”
卫婴揉了揉手腕:“是有一些……”
“那今日便不写了。
”卫珩将笔搁在一旁。
卫婴如释重负,却不敢立即起身,仿佛她身后的不是长兄,而是伺机而动的凶兽,只要她一动就要伸出利爪按住她。
僵持良久,卫珩终于站起身:“下月起,不必再随朱师学习。
”
卫婴暗暗讶异,长兄每次回建康都会询问她的功课,但从未提出要换师傅,莫非是因她的字不堪入目?
她做出愧疚之色:“非是朱师之过,是阿婴惫懒了。
”
卫珩道:“朱师学识开蒙足矣,再深入便力有不逮。
且其书风承自张氏,与我卫氏大异其趣,练多了难免受其影响。
”
他未再说下去,卫婴背上已渗出冷汗。
方才写字时她用的是卫氏书体,竭力隐藏张氏书风的痕迹,谁知他眼光如此之毒,竟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那番话怕是在敲打她。
她佯装不觉:“阿婴未曾窥得书道门径,只胡乱学着罢了,听阿兄教诲方知自己误入歧途了。
阿兄可是要另觅良师?”
卫珩道:“良师难觅,在寻到合适之人前,我可亲自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