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睡得太沉了?还是去净室了?
卫婴提高声音又唤了一声。
恰在这时,夜风吹来,拂开轻罗床帐,将一缕淡淡的沉水香气送到她鼻端。
卫婴向帐外一看,霎时如坠冰窟。
摇曳的烛光在云母屏风上投下了一个人影。
那影子一动不动,不知在那儿坐了多久。
“青栀,是你么?还是翠翘?”卫婴虽这样问,但心知那绝不是她的哪个婢女。
那人身形和身量不似女子,而那缕沉水的气息,仿佛是从方才的噩梦里爬出来的蛇,无声无息游动着,爬过她肌肤,缠上她的脖颈。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她一下子乱了呼吸。
绝不可能是他,他此时还在会稽,还有三四日才会回建康。
可不是他会是谁?这可是卫府,每道门外都有部曲守着,三更半夜怎么会有男子出现在卫家女郎的卧房里?
只能是家里人。
能用最上等珠崖沉水熏衣的,自然不会是奴仆。
看身量不会是几个未长成的堂弟,莫非是哪个堂兄?
卫婴怎么想都觉荒谬,正迟疑着要不要打草惊蛇,蜡烛燃尽,忽然“嗤”地一声熄灭了。
卧房顿时陷入黑暗。
卫婴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攥紧手,数着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外传来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响,动静渐渐远去,最后终于听不见了。
卫婴侧耳倾听半晌,生怕那人去而复返。
幸而她害怕的事并未发生。
她逐渐放松下来,方觉头脑昏沉,困意上来,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受了一场惊吓,是夜她又做了许多乱梦,始终睡不安稳。
再度醒来天光已大亮。
卫婴一睁眼便去摸枕边的鎏金小手镜,放到面前。
镜中人肌肤白皙细腻,樱唇柔嫩,是士族女郎才能养出的一张脸。
说来也怪,吃了几年卫府的水米,她生得越来越像卫家亲生的女郎,混在姊妹间以假乱真,眉眼间甚至有一丝卫珩的影子。
并肩而立,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们是亲兄妹,甚至连她自己都不免恍惚。
“你是卫婴,”她在心中默念,“死在水里的是阿萤,这世上没有阿萤,只有卫婴。
”
心跳慢慢平复,她将手镜倒扣在衾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