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性情偏狭、争强好胜,偏偏夫婿不成器,只知吟风弄月、服散狎妓,仕途多年不得寸进,自觉怀才不遇,去岁逞一时意气上表辞官,本以为皇帝与众臣定会挽留,谁知却无人理会,皇帝宁愿几次三番下诏征辟卫珩。
张氏看长房也就越发不顺眼了。
可如此出言不逊,又不像她平日的作派。
卫婴观她眉宇间又有几分趾高气昂、扬眉吐气之感,便隐隐不安起来——三房有喜事,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面上不显,妙目婉转,似嗔非嗔地朝着卫珩娇憨一笑,露出一对小巧梨涡:“阿兄长居会稽,总也不归家,一岁也见不到几面,阿婴愚钝,时日长了怕是真要相见不相识,阿兄若能长留京中便好了。
”
卫珩笑意浅淡:“是该怪我。
”
祖母张氏虽也不喜长房,城府到底侄女深些,一脸慈蔼地看着这对与她并无丝毫血脉亲缘的孙儿,半真半假地向卫婴道:“婴娘劝劝你阿兄长留建康,也让老妇享几日天伦之乐。
”
卫婴面上自是欢欣,期冀地望着卫珩:“不知阿兄可有留在建康的打算?”心里却将佛祖三清都求了一遍,只盼着他断然拒绝才好。
就算要出仕,也有两条路可以选,如今桓大司马与朝廷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卫氏是他极力拉拢的世家之一。
卫珩可以应朝廷征召在建康为官,也可以去姑孰桓大司马军府任职,就如他庶出的五叔一样。
你们就保佑他选姑孰罢!卫婴暗暗祈求。
然而或许是平日道心不虔之故,佛祖三清都不帮她。
卫珩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向张老夫人道:“祖母有命,孙儿自当承欢膝下。
孙儿前日应祇洹寺法颖禅师之邀,为寺中新修佛堂画壁,会在建康逗留三月有余。
至于他事,容后再议。
”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卫珩带着微微的笑意看向她,仿佛在说:“可还满意?”
卫婴生怕叫他看穿心思,迎着他的目光越发笑得甜蜜,直到腮帮子生疼,他才悠悠地移开了目光。
张老夫人的笑容也颇有些勉强。
卫婴心下纳罕,原来祖母同她一样,不愿卫珩回建业么?
这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虽然祖母偏心,但她并非小张氏那般目光短浅之人,应当知晓四子领兵失利,三子又丢了官职,当此之际唯有卫珩出仕可以力挽狂澜,振而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