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回正,她的膝盖还贴在那儿,没立刻收回来。
隔着两层布料,那一点温度传过来,稳定而干燥,像一块被晒温了的石头。
她收回膝盖,靠回舱壁,把披风展开,盖在膝盖和腿侧,挡在两人中间。
再抬眼偷看他——他还是那副样子,册子不翻,呼吸不变。
她别开目光,望向舱口外一角天空,灰蓝色的,一朵薄云正慢慢挪过去。
昨晚的事又浮上来。
她想起自己在黑暗里探下去的手指,想起咬住下唇把声音压回去的那个动作。
土屋的墙那么薄,那声闷哼要是漏出去……她不敢再想,把脸转向舱壁,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船舱有点闷,她说,我出去透透气。
没等迟霜答话,她起身,弯腰钻出舱口,站到甲板上。
海风迎面扑过来,钻进她的领口和袖口,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糊在脸上。
她伸手拨开头发,靠在船舷上。
风是咸的,灌进喉咙里,把她胸口那团闷热压下去一些。
她低头看水面,深灰色的海水在脚下一漾一漾的,破碎的日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亮片。
前方偏左的位置,一艘旧渔船正漂着。
船身破旧,桅杆歪着,帆布打了好几块补丁,在风里慢悠悠地鼓胀又塌下去。
船头坐着一个人,戴一顶破斗笠,半低着头,看不清脸。
沈泠歌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两船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正慢慢靠近。
船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掌舵,也看见了那艘船,嘴里嘟囔:这地方怎么有条破船……沈泠歌没接话,目光一直落在那条船上。
那条船吃水不深,吃水线几乎贴着船帮,看着跟打渔的船没什么两样。
但那几个人懒得很刻意。
船头的斗笠人脊背笔直,船随浪起伏,他的腰杆不跟着晃,始终维持同一个高度。
船舷边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在整理渔网,短褂背心底下露出的肩膀又黑又厚,肩胛骨一动,带着一股悍猛的劲,不像常年摇橹的手。
另一个靠着船帮,姿势懒散,手臂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疤肉粗砺泛白,边缘鼓出一道棱。
那道疤不是砍出来的,是刀锋划过留下的——她在洗弦渡借宿的散修身上见过类似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