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小说

第101章（第1页）

&esp;&esp;严禛面沉如水地压了压眼梢，略略一顿，才将余光从提灯离去的宫粼收回，侧身跟高染拉开一段距离，毫无诚意地淡声回了句：“我也怕鬼。”

&esp;&esp;高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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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窗外冷森森的雪夜仿佛拉长又重叠了时间，像是旧梦重演，又像是重蹈覆辙。

&esp;&esp;宫粼失眠了。

&esp;&esp;初闻龙冢村的名字，某种异样的直觉便挥之不去，他疑心这里就是故地。

&esp;&esp;曾经他找到那伽的罹难之地。

&esp;&esp;合眼的刹那，红枫雨华般飞旋陨落，落入绀青琉璃镜地。

&esp;&esp;帝网垂珠，香象渡河，菩提圣林宝铃振起，宫粼的记忆也如实映照，沉入那片澄澈无碍的净域。

&esp;&esp;最初，宫粼是很信任琉璃光的。

&esp;&esp;因而当他发觉自己面对严禛愈发难以自持，无论如何也无法抑制将对方拆骨入腹的渴切，他本能地去寻琉璃光求解。

&esp;&esp;畴昔宫粼究竟是如何于月海落难，他至今仍无从追索。只记得琉璃光将他接至身畔时，自己衰谢得尚不能化形，在一方映彻无秽的净域静养逾旬，才从一尾蜷缩的残鳞，变为幼弱的童子。

&esp;&esp;他遗失了早先的记忆，甚至连用双腿行走都忘了，只能从头来过稚拙地辨认万物所属的名相，直到发出的音节字正腔圆……地上蠕动的是长虫，盘结的是宝树枯根，沉珠般悬浮在清净法界中的光相，是诸天垂露。

&esp;&esp;琉璃光极有耐心，牵着他在金绳界道蹒跚，教他识字读音，替他将足尖踩皱的罗袜细细穿好，哪怕宫粼好奇地拽住他垂长的银发，琉璃光也只是垂眸浅笑，将一束鹤羽色的发尾递到他掌心，由着他肆意把玩。

&esp;&esp;彼时忉利天尚未成为琉璃光明王的三胁侍。

&esp;&esp;那日须弥山顶的圆生树横亘天宇，千百枝血枫敷荣吐蕊，犹胜一场红真珠雨坠落。

&esp;&esp;宫粼记得他伏在碎花缤纷的卧榻，枕着香阴白生生的臂膀，身后是小憩也搂着案卷不放的欢喜天，喃喃自语：“俱利伽罗大人……不能乱动佛灯……”

&esp;&esp;“为何？”

&esp;&esp;宫粼惯是禁忌越多越被勾起兴致的脾性。

&esp;&esp;欢喜天呼呼大睡，并不应答。

&esp;&esp;旁侧的香阴阖目歪了歪脑袋，稍作思忖：“听闻从前的左右胁侍——那两位日月菩萨，便是因窃取佛灯受了重惩，一个被打落凡尘永堕轮回，一个削骨隐名不知所踪。”

&esp;&esp;鸡鸣狗盗引来的遭际听得宫粼索然无味，于是就此作罢。

&esp;&esp;他略一翻身，荼白的尾梢自香阴身畔慵懒地游移开来，微挑起眉怪道：“你成日同我们黏在一处，又是从哪听来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旧闻？”

&esp;&esp;香阴也不睁眼，只唇边挂着雷打不动的笑意：“乾达婆的鼻子，最是能嗅到暗藏的秘辛，时机一到，它们自己就往我鼻子里钻。”

&esp;&esp;三小团沉酣的身影围拢在一起，鼻息交织。

&esp;&esp;忽而一抹暗色遮蔽了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