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宫粼怔怔站在雾中。
&esp;&esp;原来那时候,严禛找过他。
&esp;&esp;先是月海,再是冥府。
&esp;&esp;万鬼退避,幽河倒流,朱雀六翼掠过黄泉彼岸,所至之处,亡魂伏地战栗,不动明王暴虐之名甚嚣尘上。
&esp;&esp;再往后,是霜寒厚冻的山峦。
&esp;&esp;宫粼历历在目。
&esp;&esp;彼时他将旃檀的头颅交给信徒月神羽人不久,自身便油尽灯枯,此后的复生,大抵是腹中青莲庇佑。
&esp;&esp;没想到严禛竟寻到了这里。
&esp;&esp;但终究,他们是错过了。
&esp;&esp;然而雾中所显并非如此。
&esp;&esp;就像宫粼不知晓,旃檀阴差阳错地被安放在父母最初相逢之地,那座森肃的冰冷青铜墓室埋葬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爱。
&esp;&esp;宫粼也不知晓,那时候,严禛其实找到了他。
&esp;&esp;漫长的冻河犹如一袭天地倾盖的裹尸布,严禛追至雪山天池时,宫粼伏在流冰蜿蜒的水中,好似探身捞一轮皎月,不料醉死当涂。
&esp;&esp;严禛想起廉京之乱后宫粼声息全无的长眠。
&esp;&esp;想起宫粼诞育旃檀时的险象环生。
&esp;&esp;想起霜山江水奔流,宫粼在极乐天游船戏耍他的佯死。
&esp;&esp;又想起初登神位之际,烦恼城中叩首祈求见亡妻一面的那名男子。
&esp;&esp;世间无数人所愿难偿,长跪祈愿,泣血焚香。
&esp;&esp;严禛无神佛可求,可他也想再见宫粼。
&esp;&esp;天池映照弥天的铅云与一轮将没的残月。
&esp;&esp;严禛没有拔下一支令万象归寂的朱雀羽翼,也没有剜下一根可支六道裂隙的清净骨。
&esp;&esp;那些都远远不够。
&esp;&esp;他抱起面庞杏白而枯寂的宫粼,心口相抵。
&esp;&esp;刹那间似大千同悲,本净心莲浸染鲜血,连同无上神格一并在相拥间渡入宫粼僵冷的身躯,如此涅槃同寿,寂灭生春。
&esp;&esp;霜凋夏绿,严禛褪回朱雀本相,沉入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