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小说

第114章（第1页）

&esp;&esp;荣勋大宴杯觥交错，阿蟾趁隙离席，茫无所知地误入庭院，一位面如傅粉的贵族青年，腰佩金箔断枝折扇，银发明灭不定，似是见他失魂落魄，便温言上前攀谈，提起月人先祖偏居九嶷山以南的不死之乡轶事。

&esp;&esp;阿蟾不解：“可是月人寿元分明只有寻常人的一半，为何叫这个名字？”

&esp;&esp;贵族青年循循善诱道：“不死之乡本唤丹丘，得此名全因一位如月之升的神祇俱利伽罗庇护，如今月人远离信地，自然也就衰落失幸，不过若是你再度虔诚拜祷，想来祂也会听见你的声音。”

&esp;&esp;阿蟾如同溺水泥塑，怔怔地将这句话当成救命稻草镌刻在心。

&esp;&esp;又一夜月光朦胧，他奔逃至潺潺幽黑的河水一畔，割肉布施，哀告禽鸟啖食皮囊，他并不敢直呼神祇真讳，只敢呢喃忏悔，口中默诵先前从那位“好心人”口中听来的尊号。

&esp;&esp;——“虵”。

&esp;&esp;不过数日，神明当真听见了他的祈愿。

&esp;&esp;雾月春雪，鹿鸣园樱桃宴。

&esp;&esp;阿蟾面容死白地裹在沈雩亲手为他穿上的素淡重绣，余光冷青绿的殊胜颜色惊鸿一掠。

&esp;&esp;约莫是老煦王那位正值丧期的少妻，站在高峻的世子旁侧，一袭细缎山茶袍，衣摆暗藏微末的蛇鳞蝶纹清光粼粼，肩头还垂着一片淡薄的粉瓣。

&esp;&esp;阿蟾本能地止住步伐，但很快便因沈雩递来的视线匆忙抬脚。

&esp;&esp;倘若他能像那枚淡粉的碎瓣匍匐在那位肩头，便可得见樱桃宴饮途中，仿佛雪野中刻意遗落的脚印，冥冥之中牵引宫粼循着深潭的气息，来到了重兵把守的明镜殿。

&esp;&esp;血腥浓重，蜷缩在地的一团肉糊尾鳞零落。

&esp;&esp;那伽昏蒙中感到一双冰冷又柔软的臂膀抱起他，仿佛溺进森冷又郁丽的众邪鬼母怀袖，贪婪地吮吸丰盈的天雨甘露。

&esp;&esp;接连的悉心喂养，枕在宫粼膝间的那伽逐渐褪去焦灼枯皮，长出面庞四肢。

&esp;&esp;“你为何会离开月海，又被囚于无间地笼。”蛇鳞曳着幽幽白焰，宫粼指尖轻拂过他黑洞洞的眼窟窿，“这一切我竟都不知晓。”

&esp;&esp;此行本是情势紧迫，宫粼只想尽快了却与严禛之间的后患，免生枝节。

&esp;&esp;可眼下，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esp;&esp;那伽茫然地摇头，嘴唇嗫喏：“……哥哥，我也不记得了。”

&esp;&esp;“罢了，你只管休息便是。”宫粼也没有勉强他，只是那点细密疑窦悄然埋下，静待一场来日倾泻的豪雨令它破土而出。

&esp;&esp;琉璃光明王究竟因何隐瞒他至今？

&esp;&esp;此番又为何突然流露风声？

&esp;&esp;“父亲……”宫粼垂眸，雪白的扇睫宛若弥天遮月的硕大鹤羽，沉沉覆落，捂住了他的双眼。

&esp;&esp;他轻哑喃喃道：“你究竟在谋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