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小说

第67章（第1页）

&esp;&esp;昔年久远，冻原寒重。

&esp;&esp;宫粼缠绕巨柱化作俱利伽罗利剑，俯首为不动明王劈天斩渊，神力俱竭，自烈雪中坠落。

&esp;&esp;那一战之后他陷入百年无梦的沉眠，再醒来时，宫粼看见白川黑水，看见江河湖海，看见金鱼游过薄冰的冻潭，看见烧春的山茶落在手中。

&esp;&esp;独独没有看见严禛。

&esp;&esp;守在他身畔的养父琉璃光满目慈爱，温言吐出一个噩耗。

&esp;&esp;长子旃檀不见踪迹，生死未卜。

&esp;&esp;旋即，这位统御净土的琉璃光明王又似悲悯似宣告地补上了第二道裁决。

&esp;&esp;忉利天与不动明王天命已定，不日完婚。

&esp;&esp;宫粼枯白着脸，强撑虚弱身躯奔至大荒，又看见严禛持剑护在忉利天身前，而那具被斩首的鬼王黑龙头颅，正显露出旃檀的面目。

&esp;&esp;暮春，醉卧花荫从宫粼腕间游到严禛肩头的旃檀。

&esp;&esp;流萤夜，横卧于对弈棋盘中央霸住天元捣乱的旃檀。

&esp;&esp;松针白露，趁蒸蟹揭盖白气蒸腾，将亮晶晶的蟹膏宝石般推到宫粼碟中的旃檀。

&esp;&esp;岁寒，掬雪埋橘冻得晕乎乎钻进严禛袖口的旃檀。

&esp;&esp;他们的旃檀。

&esp;&esp;……

&esp;&esp;宫粼眼底氤氲的潮意一滞。

&esp;&esp;心绪微晃，浑然没注意到跟前的忉利天面色已隐隐扭曲，颞颥直跳。

&esp;&esp;一股无法宣之于口的酸涩猛地窜上心头，那道曾经微末寒酸的少年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回忉利天的脑海。

&esp;&esp;天界依福德化生，却也分出云泥之别，等级森严。战争世代不灭，至亲的头颅与荣光一同滚落尘埃，更多的同族则在永无止境的盛宴笙歌中沉溺，直至福尽灯枯，在预见自身堕入泥犁的恐惧中癫狂。

&esp;&esp;彼时，上一任忉利天主溘然陨落，为甄选继任，琉璃光明王的銮驾行经四大王城前往化乐天宫。

&esp;&esp;黑压压色相具足的天众跪伏如潮，满目皆是随念化现的流金溢彩。

&esp;&esp;唯独少年耳际垂着一枚色泽浊暗布满铁线的绿松石，任凭盛宴绚金溢彩，法音宣流，这颗伴生的劣石也只连同主人一头铅灰色的长发，兀自格格不入地阴晦。

&esp;&esp;天雨曼陀罗花倾洒，銮帷玉珞帘轻响，一只洁白无瑕的手将其撩开。

&esp;&esp;“你中意他？”琉璃光明王顺着宫粼的视线望去，笑了笑，“不是有了香阴吗？还想再多一个玩伴？”

&esp;&esp;于是，宫粼抬手一指，选中他成为忉利天主。

&esp;&esp;天人皆困于根本我执，见众生宫殿更高阔，福报更殊胜，炽盛妒火便灼心吞骨，他却不同。

&esp;&esp;他只嫉妒环绕于宫粼周身的一切。

&esp;&esp;沾染在颊侧的璎珞宝辉，栖停于肩畔的重重蛇灵，乃至在他睫间投下一线的月海阴影，唯独对宫粼本身，他生不出一丝妒怨，只有深不见底的妄执与渴慕。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