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亲笔题了“佳偶天成”的匾额,连大婚的吉日都让司天台选了三个上上签,大婚礼服都已在绣娘的金线间渐次成形。
可谁能料到,吉服未成,先备了素缟;红烛未点,先燃了长明灯。鸳鸯谱上的墨迹还未干透,就添了最痛的一笔离殇。
这般触景生情时,纵有他人千般劝慰之语,又怎能熨平心上那道陈年裂痕?
更何况,便是她也未走出来过不是么。
不由得想起及笄那日沈璟泽夹在匣中的泛黄书信,其实她也想告诉皇兄,若是能遗忘便是最好的,可难的是一边想着遗忘,告诉自己往前走,却让从前种种更加深刻入骨。
那些劝人释怀的话语,不过是同病相怜者,在彼此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勉强覆上一层自欺欺人的纱。
云锦若就一言不发的听着苏韵借着醉酒吐露心声,待到她慢慢安静下来,默默喂着她醒酒汤。
心中不禁泛起苦涩,其实要真的细细纠结起来,他们一个个的日子还真是一团乱。
天幽阁雅间,沉香袅袅。
洛辞笙执壶的手已有些不稳,琥珀色的酒液洒在案几上,映着窗外阑珊的灯火。
他望着对面始终未动酒杯的沈璟泽,忽然笑了:“有时候真羡慕你。”
沈璟泽抬眸,清冷的眸光落在洛辞笙泛红的眼尾。
“羡慕你能与心爱之人两情相悦。”洛辞笙摇晃着起身,倚在雕花窗棂边,“不像我……”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永远比不过一个……已死之人。”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未尽的话语。
“我以为游历这些年,你已放下。”沈璟泽淡淡道。
“放下?”洛辞笙嗤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杯沿,“五年前离开时,我也是这般想的。”
他转身又斟满一杯,“可有些人,就像刻在骨头里的刺,越是挣扎,扎得越深。”
说完,他看着对面仍旧未动一下的酒杯,笑道:“丞相应当明白这其中滋味。”
“毕竟过去的那几年,你也是从未放下。”
后面的四个字特意放慢了语速。
沈璟泽垂眸,杯中倒映出他微蹙的眉。良久,他执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