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吴佩孚忽略了曹锟的感受,在新成立的内阁里,只有曹锟的一个亲信且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子上,吴佩孚住在曹锟的公署里,任何事情包括一些重大事件均不向曹锟汇报,直到有一天曹锟派手下人找上门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分。
当时已是6月末,有天晚上吴佩孚已经入睡,曹锟忽然派人上门,要他即刻去曹府相见。下人不敢叫醒刚刚入睡的吴佩孚,一向对吴佩孚宽厚的曹锟终于忍无可忍,发了狠话:“不来也得来!”下人不敢再怠慢,赶紧叫醒吴佩孚,吴佩孚虽然很不耐烦,但还是起身赶往曹府。
一进门,吴佩孚发现曹锟脸色不对,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让老帅这么着急?”由于吴佩孚已称“大帅”,曹锟不得已只好改称“老帅”。
“你现在是大帅了,哪里还把老帅放在眼里,能来理我就该感谢了!”
曹锟对待吴佩孚一向纵容,如此发怒还是第一次。吴佩孚正疑惑间,蓦然发现桌上放着的报纸,“曹汝霖”三个字赫然醒目,吴佩孚立刻明白了曹锟发怒的原因。
原来曹汝霖在交通总长任期内经手的一笔数额高达2000万元的款项没有底账,涉嫌贪污。事发后,交通总长高恩洪与财政总长董康曾向吴佩孚请示处理意见,吴佩孚要他们上报总统黎元洪,然后对曹汝霖依法查办。如此重大的一个案件,吴佩孚既没有向曹锟请示处理意见,也没有与曹锟通气,如今曹锟从报上看到曹汝霖被捕的消息,这才如梦方醒:自己已经大权旁落!
吴佩孚赶紧陪着笑脸说:“老帅不要生气,要是我做错了什么,请老帅拿军棍打我,不要气坏了身子。”
曹锟本来耳朵根子发软,何况又是对吴佩孚,加上“大权旁落”这种事说出来有失脸面,只好不再追究。吴佩孚也非常识趣,一边给老帅道歉,一边保证以后不再干政,并表示将返回自己的公署。
7月1日,吴佩孚离开保定返回洛阳,从此他的直鲁豫巡阅副使公署变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不仅内阁成员往来频繁,各省督军、省长前往拜谒,一些外国使节也纷纷造访,洛阳不仅成为直系的西部大本营,而且成了北洋zhengfu的重心。如此一来,在直系内部便形成了保定与洛阳两个中心,加之吴佩孚不仅没有放弃干政,而且更牢固地把执了内阁,使他与曹锟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加深,在直系内部形成了拥曹的“保派”与拥吴的“洛派”。
由于颜惠庆内阁中几个重要人物迟迟不肯就职,加上财政困难,颜惠庆不愿再担此重任,于8月1日辞职。对于新一任国务总理的人选,吴佩孚表示绝不干涉,但当黎元洪宣布由南方“名流”唐绍仪组阁时,吴佩孚连续致电北京,反对唐绍仪组阁,提出由颜惠庆继续出任总理,如其不愿就任,则由王宠惠代理总理。
吴佩孚的主张,立即得到直系各省军阀附和,黎元洪在吴佩孚的威势下,不得不于9月19日解散唐绍仪内阁,任命王宠惠署理国务总理。
吴佩孚之所以选中王宠惠,因为王宠惠与其内阁中的教育部长汤尔和、财政总长罗文干都是“好人zhengfu”的鼓吹者,他们与外交部长顾维钧都是没有党派的“好人”,也是英美派人物,因此这届内阁又称为“好人zhengfu”。吴佩孚组织“好人zhengfu”的目的不过是以此“好人”装点门面,为我所用,因为“好人zhengfu”的核心人物便是他的亲信交通部长高恩洪、内务部长孙丹林。“好人zhengfu”实际上成为受吴佩孚操纵的“洛派zhengfu”。
“好人内阁”一开始运行,首要任务便是为洛阳方面筹措军费。由于财政困难,财政总长罗文干与奥地利银行团代表华义银行经理罗索达·柯索利签订奥国借款展期合同,在使中国财政遭受巨大损失的同时,华义银行支付财政部8万英镑补款,折合华币60万元。财政部收到此款后,抽出10万元用于支付中央经费,其余50万元全部拨到洛阳。
对于此项展期借款,罗文干在协商签订合同时,已尽力将对国家的财政损失降到最低。但罗文干办理该事项时未提交国会通过,手续上有所欠缺。“保派”人物吴景濂、张伯烈因对王宠惠内阁的亲洛倾向不满,便以此为突破口,以华义银行支付给财政部的8万英镑支票上和财政部公函上罗文干的亲笔签名为受贿书证,以华义银行买办“保派”人物李品一为证人,指控罗文干受贿,胁迫黎元洪下手谕,于11月18日晚将罗文干等人逮捕。
罗案发生第二天,“洛派”阁员高恩洪与孙丹林立刻打电报向吴佩孚求救,吴佩孚对该项“展期借款”了如指掌,对黎元洪竟敢下令逮捕罗文干非常气愤,立刻给总统府发电报,以上司对下属的口气对黎元洪大加指责与训斥。黎元洪在上届总统任内虽然也是傀儡,但无论段祺瑞还是张勋,都不敢对他公开侮辱。尽管黎元洪气得浑身发抖,但在吴佩孚的高压下,也只好做出让步,将罗文干接到总统府。
罗文干由阶下囚成为了总统的座上客,一时有恃无恐,一定要总统给个说法才肯回家。然而,罗文干做梦也不会想到,时隔一天局势突然逆转,吴佩孚再也救不了他。原来,曹锟亲自出马了!
曹锟得知吴佩孚拿到50万元而他分文未得,十分气愤,觉得吴佩孚实在目无尊长,欺人太甚。由于此款是经交通部划拨的,立刻派人到交通部查账,竟查出半年时间内,吴佩孚操纵前后两届内阁为其公署拨付军费509。9万元,而仅仅拨付保定方面242。4万元。一怒之下,曹锟决定推倒“洛派”内阁。
11月23日,曹锟通电公布了罗文干犯下的五条误国大罪,并建议组织特别法庭,对其彻底追究。24日,直系诸将领及直系势力控制下的各省军阀,乃至皖系军阀纷纷通电支持曹锟,一致痛斥罗文干丧权卖国,请求北京zhengfu予以严惩。同时警告吴佩孚,若包庇罗文干等罪犯,将以卖国罪群起讨伐。“保派”乘机大叫:“秀才不倒,大选不成。”大有将吴佩孚拉下马,将曹锟扶上总统宝座之势。
这种一边倒的局势,令吴佩孚嫡系部将萧耀南、张福来等人也不敢替吴佩孚说话,纷纷表示支持“老帅”。孤立无援的吴佩孚第一次领教到曹锟的威力,一时间目瞪口呆,急忙对曹锟表示屈服,通电说:“对曹使始终服从,对元首始终拥护”,对于“罗案”“谨遵曹帅主旨,主张依法办理”。
随着吴佩孚的认输,“洛派”内阁随之倒台,“保洛之争”以“洛派”失败而告终。而罗文干成了两派争斗的牺牲品。
祸起萧墙,直奉大战中惨败
吴佩孚认输后,曹锟考虑到以后对付张作霖与孙中山还要依靠吴佩孚,遂顺水推舟表示“保洛是铁一般的关系”,两人很快恢复了“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的关系。此后,一直到1924年第二次直奉大战爆发,吴佩孚虎踞洛阳,度过了人生中的巅峰时期。此时吴佩孚拥兵数十万,掌控直隶、陕西、河南、山东、湖北、湖南、四川等省,洛阳俨然成为北方的政治、军事中心,被时人称为“西宫”,设有全国18个省督理、督办代表机构。按曹锟所言:“只要洛阳打个喷嚏,北京天津都要下雨。”
1924年9月8日,吴佩孚以“中国最强者”成为美国《时代》杂志封面上的第一个中国人,上海英文杂志《密勒氏评论报》的主编、美国人约翰·鲍威尔甚至赞誉他:“比其他任何人更有可能统一中国。”但也就是在吴佩孚的巅峰时期,直系内部争斗不断,为直系的衰落以及吴佩孚的人生衰落埋下了伏笔。
“保洛之争”结束后,曹锟开始贿选,于1923年10月10日在中南海怀仁堂宣布就职总统。曹锟上台后,对直系将领按功封赏,吴佩孚被升为直鲁豫巡阅使,王承斌任直隶军务督理兼直鲁豫巡阅副使,齐燮元任苏皖赣巡阅使,萧耀南任两湖巡阅使,冯玉祥、王怀庆、王承斌、齐燮元、萧耀南、阎锡山等均被提升为上将军。可以说,大家各得其所,本应各司其职,和平相处,然而,由于吴佩孚大权独揽,独断专行,致使一些将领对他心怀不满,其中冯玉祥、王承斌、齐燮元因受到吴佩孚压制或排挤,组成“反吴三角同盟”与之抗衡。
冯玉祥的实力在直系中仅次于吴佩孚,由于冯玉祥数次倒戈,投靠曹锟后又暗中与孙中山联系,因此吴佩孚对他百般防范与压制,以克扣军饷等手段限制他扩军。冯玉祥对此衔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
直奉战争后,冯玉祥出任河南督军,吴佩孚派出冯玉祥的死对头宝德全为河南军务帮办。冯玉祥与宝德全嫌隙甚深,两人曾兵戎相见。吴佩孚以为如此安排可以达到监视、制约冯玉祥的目的,岂料冯玉祥一到开封,便命令手下将前来迎接他的宝德全拖到庄稼地里枪杀了。吴佩孚闻讯后火冒三丈,发电质问冯玉祥,冯玉祥却回电称:“没有见到此人前来赴任,可能途中被乱军杀死了。”令吴佩孚既恼火又无可奈何。
由于两人之间成见已深,冯玉祥每次到洛阳谒见吴佩孚,吴佩孚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有一次冯玉祥谈及河南最近发生旱情,应该设法防救。吴佩孚诡异地一笑说:“待我卜个卦,算算何时能下雨。”说完便拿出签筒,从里面挑出六个制钱,嘴里嘟嘟囔囔,一连卜了六七卦,然后说:“明日午后2时西北方会下雨。”
吴佩孚早年从家乡蓬莱逃到北京后,曾以卜卦为生,后来作战也经常以卜卦算胜负,据说十分灵验。冯玉祥对此不以为然,想看看吴佩孚怎样为自己圆场。第二天下午2时,冯玉祥准时来到吴佩孚的公署,对吴佩孚说:“这烈日当头,好像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啊!”
吴佩孚慢悠悠地说:“焕章此言差矣,莫斯科此时正在下雨。”吴佩孚以此讽刺冯玉祥正在接受“赤化”。冯玉祥闻之脸色大变,愤然离去。
冯玉祥督豫期间,不仅收编了原河南督军赵倜的旧部,还悄悄募兵扩军。后来曹锟任命冯玉祥为陆军检阅使,在冯玉祥即将赴京上任时,吴佩孚下令只准他带走原部第十一师,督豫期间扩编的五个补充团则交由下任河南督理改编。吴佩孚知道冯玉祥不会乖乖就范,特派其参谋长以照料为名,到郑州监视冯玉祥的部队开拔。
冯玉祥自有办法,他令补充团将士佩戴十一师番号,提前趁夜间登车北上,在吴佩孚的参谋长眼皮底下,将补充团全部送离河南,然后才开始运送十一师将士与辎重。待吴佩孚的参谋长发现时,已是鞭长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