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参加会议的段祺瑞的代表徐树铮含糊其辞地表示,芝老虽不能公开表态支持复辟,但亦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私下里准备将计就计,借张勋此举扳倒黎元洪,铲除国会,当然最后去张就是名正言顺了。在徐树铮的策动下,与会代表在一块复辟盟誓的黄绫子上签了名。
冯国璋的代表是其秘书长胡嗣瑗,胡嗣瑗在黄缎上签名之后表示:副总统不会反对复辟。但张勋仍不放心,在他看来,除段祺瑞外,冯国璋与陆荣廷的支持直接关系到复辟的成败。因为冯国璋代表了北洋势力,陆荣廷代表了西南势力。因此,张勋又亲自给冯国璋写信,以取得冯国璋支持复辟的确凿“保证”。
冯国璋虽然知道复辟不得人心,倒行逆施必然灭亡,袁项城复辟身败名裂已是前车之鉴,但他仍然支持张勋复辟,只是不能公开支持,其目的便是借张勋之手赶走黎元洪,自己名正言顺做总统!由于冯国璋生性疏懒,平时动笔之事都是由秘书或文书代劳,因此给张勋的回信也就由胡嗣瑗代为捉刀了。信中表示了对张勋的支持,并说“谨当追随其间,遇事总与我兄取一致行动”。
暗中对张勋复辟表示了支持之后,为了应对舆论,冯国璋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当各省督军从徐州回省纷纷宣布独立时,冯国璋大义凛然地站出来,公开表示:“我身为副总统,就要履行副总统的义务,我的义务便是服从并竭力辅佐大总统,我已经向宣布独立的各省发电劝阻,今后能做的,只有听从中央安排。”
冯国璋暗中支持张勋复辟,除了想要得到大总统的宝座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乘机收回徐州。张勋身为安徽督军却长期盘踞徐州,将陇海线徐州以东的广大江苏区域据为己有,让冯国璋非常不满。冯国璋曾三番五次请他移驻安庆,但张勋都以自己兼任长江巡阅使有权管理江苏地界为由,予以拒绝。如今怂恿张勋复辟,再将他打倒,即使不能获取大总统的宝座,夺回徐州也定然不在话下。
但张勋复辟失败后,隐藏其背后的支持者逐渐浮出水面,人们对胡嗣瑗代为签名、代为捉刀提出质疑。由于胡嗣瑗是图谋清室复辟的宗社党人,冯国璋出于历史的原因及对清室的感情,平素对胡嗣瑗的活动不太过问,因此人们普遍认为,胡嗣瑗代冯签字、代冯回信均非冯国璋授意,乃擅自做主。
这或许也是冯国璋处事圆滑所致,冯国璋一生中多次在有争议的重大事件中或前途未卜的紧要关头,由心腹部下代其出面应承或表态。一旦成功,坐享其成;如若失败,则责任全由心腹部下承担。因此,冯国璋对张勋复辟支持与否变得扑朔迷离,成为永久疑案。
6月1日,在各省督军纷纷宣布独立的情况下,黎元洪无力收拾残局,只好电请张勋入京调停时局。就在张勋抵达北京,为复辟做准备之时,冯国璋发表通电,公开指责张勋企图复辟帝制的举动,令他立刻离京,以平民愤。冯国璋知道,张勋绝不会在此时放弃复辟大计,既然木已成舟,他便开始为日后开脱做准备了。
果然,张勋一意孤行,于7月1日凌晨拥溥仪登基,复辟清廷。同日,段祺瑞开始筹划讨伐战争。而黎元洪自知难辞其咎,于7月2日任命冯国璋为代理大总统,同时恢复段祺瑞国务总理一职,然后慌慌张张躲进了东交民巷。
冯国璋在被任命代理大总统的第二天,即与段祺瑞联名通电,严斥张勋,列举张勋八大罪状,并宣称“刻日兴师问罪,殄此元凶”。旋即,由驻马厂第八师和驻保定第三师组成的讨逆军,在段祺瑞的指挥下开进北京,征讨张勋的辫子军。
7月4日,冯国璋接见英、日领事,在领事询问他对帝制的态度时,冯国璋以坚定的口吻说:“对于复辟帝制,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态度,那就是坚决反对!不惜动用一切手段!”说着,冯国璋还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与此同时,冯国璋派兵攻占徐州,一举收回了张勋占据已久的徐海地区,并收编了该地区大部分部队,收获甚丰。
7月12日,张勋逃入东交民巷荷兰使馆,其复辟大业随之以失败而告终。
同室操戈,直冯皖段同下野
冯国璋如愿以偿做了大总统,可谓志得意满风光无限。但很快他便发现面临一道取舍难题——要不要赴京任职。
在冯府的大会客厅里,冯国璋和亲信们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争论,竟为此分成了两派。冯国璋的夫人周砥及女婿陈之骥等人都反对冯国璋离开南京。
“大人的江山是靠手里的军队得来的,若离开南京,就等于失去了地盘和军队。没有了靠山,当了代总统又如何?还不是像黎黄陂一样受制于段合肥。”
冯国璋的参谋长师景云等人则对此持反对意见:
“黎黄陂手无寸兵,怎能与大人相提并论。大人即使离开江苏,也还有实力强大的军事后盾。以大人之才,断不会一辈子偏居一隅,如今正是入主中枢,名正言顺扩充势力的大好时机,大人万万不能错过。”
冯国璋本来患得患失,犹豫不决,经双方一说,更加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时,段祺瑞的特派代表靳云鹏来到南京,力劝冯国璋北上任职,以壮大北洋声势,靳云鹏还郑重承诺:“芝老有言在先,此次组阁,都由冯大人做主,芝老绝无异议。”
靳云鹏是段祺瑞的心腹部下、皖系“四大金刚”之一,他的话冯国璋没有理由怀疑。但冯国璋犹嫌不够,又提出调任其亲信原江西督军李纯接任江苏督军。南京是他的大本营,他必须将江苏牢牢控制在自己人手中;又提出由另一位亲信、陆军中将、第十二师师长陈光远继任江西督军;加上湖北督军王占元,在长江流域构成强大的势力范围,这就是冯国璋出任总统后其最为有力的军事奥援——“长江三督”。
段祺瑞本想让自己的心腹段芝贵接任江苏督军,为了督促冯国璋早日进京履职,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但作为交换条件,段祺瑞提出,让段芝贵出任京畿警备总司令,原陆军部次长、皖系“四大金刚”之一傅良佐,出任湖南督军,吴光新出任长江上游总司令兼四川查办使。
双方协调一致,冯国璋即登车北上,于1917年8月1日到达北京。在车站,段祺瑞率军政要员恭候迎接。两人见面,像久别重逢的兄弟,久久热烈握手,显得异常亲热。8月3日,冯国璋登门拜访段祺瑞,随后一起去看望“北洋三杰”之一的王士珍。
“北洋三杰”重聚一起,三人感慨万千。王士珍由于参与了张勋的复辟活动,面对两位“再造共和”的袍泽故旧,深感惭愧,已提出辞去参谋总长一职。冯国璋挽留说:
“聘卿,咱们三人自打小站分手,走到一起不容易,如今都一把年纪了,难得有这个缘分,留下吧!”
“总统的好意我领了,只是……”
“啥总统不总统的。”冯国璋打断王士珍的话,“我们三兄弟没有总统、总理、总长之分,我们三位一体,同心协力,壮大北洋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