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日清晨,列车抵达皇姑屯车站,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赶到并登车迎接。接着,列车向奉天车站行进。
在距离皇姑屯200米处乃老道口,继而是三洞桥,这里就是南满铁路和京奉铁路的交叉点,上面是南满铁路,下面是京奉铁路。列车从北京驶来,一路上铁路两侧均有士兵警戒,这让张作霖安心不少,但中国军警不能靠近南满铁路,所以列车行驶至此地时,铁路两旁的警卫已然消失,张作霖内心顿觉惶恐。此时,随车机枪队已做好战斗准备,张作霖也拔出shouqiang。车厢里除了张作霖和夫人,还有吴俊升、校尉处处长温存善,几人均神情紧张,屏息凝视窗外。
5时23分左右,列车驶过三洞桥,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埋设在桥墩两侧的120公斤炸药瞬间baozha,顿时黑烟滚滚,烈焰腾空。张作霖乘坐的第八节车厢被炸飞,同一车厢的吴俊升头部被刺进一颗钉子,当场死亡,张作霖身负重伤,其他人均受轻伤。温存善急忙爬到张作霖身边,只见张作霖喉咙处有一个深洞,血流不止。他连忙用手绢包扎,接着同张学曾一起将张作霖小心抬上齐恩铭的汽车,朝着大帅府飞奔而去。
在帅府东院的小青楼上,医生对张作霖实施了紧急抢救,但终无力回天,当日上午9时,张作霖在弥留之际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不行了……让小六子快回来……以国家为重,好好干……我这个臭皮囊不算什么……”说完,即撒手人寰。
在张学良回奉天之前,为避免日本人趁机制造事端,奉天省省长刘尚清等人决定隐瞒张作霖逝世的消息。6月6日,奉天省公署发表声明:“主座由京回奉,路经皇姑屯东南满铁道,桥梁发生baozha,伤数人,主座亦身受微伤,但精神尚好。”
与此同时,张作霖的五夫人寿懿依旧满面笑容地接待宾客,杜泽先医官则每日为张作霖开方换药,厨房也照常供奉张作霖的饮食。这些做法终于迷惑过日本关东军,使之认为张作霖真的没有被炸死,因此没敢轻举妄动。6月18日,张学良抵达奉天,子继父业,主持东北大局,在做好一切准备后,于21日公开宣布张作霖的死讯。
baozha发生后,中方经过调查几乎可以断定此事件乃日本人所为,然而日本人却推脱为“南方便衣队投掷炸弹”所致,之后便对此事守口如瓶。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策划“皇姑屯事件”的主犯、前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佐,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经审讯才承认了其谋害张作霖的罪行。
子孝妻贤,大家庭有规有矩
张作霖的家庭也是一个小小的专制王国,他在这个王国里同样说一不二。张作霖离不开女人,却从不屈从于女人,他的六位夫人从未发生相互倾轧之事。
元配夫人赵春桂是与张作霖外公同村的富家女儿,张作霖丧父后随母亲投奔外公,学兽医时有次dubo欠了债,被人绑在树上抽打,直被打得皮绽肉开,却毫不示弱,嘴里不停大骂。赵春桂的父亲赵占元刚好路过此地,觉得张作霖很有骨气,将来必成大器,便决定将二女儿赵春桂许配给他。张作霖此时穷得叮当响,听闻有人愿意嫁给他,自然乐得合不拢嘴。但这件事遭到赵占元妻子和内弟的坚决反对,只能暂时作罢。
后来张作霖投清军宋庆部当兵,升任哨长,觉得时机成熟,遂一口气请了两个月的婚假,携立功功牌、哨长札委,又买来厚礼,前往赵家拜见赵氏夫妇。张作霖没有急着提亲,而是对未来的岳母和舅舅卖力讨好,获取他们的欢心后,才托人提亲。这时,赵占元的妻子和内弟对张作霖的看法大为改观,觉得他前途无量,欢欢喜喜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赵春桂有斜眼病,是张作霖妻妾中姿色最为平庸的一个,但她性情温和,吃苦耐劳,且明事理识大体,在张作霖白手起家打天下的漫长岁月里,跟随张作霖出生入死,颠沛流离,陪伴张作霖度过了人生中最贫困的日子。张作霖脾气暴躁,一有不顺心就暴粗口,因此很容易得罪身边兄弟,全靠赵春桂从中调和。张作霖的兄弟、部下对赵春桂都十分服气和敬重,张作相常说:“大帅能成就大业,多亏我那老嫂子。”汤玉麟也说:“嫂子贤德,多少大事,全靠有老嫂子啊!”可见赵春桂对张作霖创业起到不少帮助。
张作霖对赵春桂开始不错,但1900年迎娶了美貌的卢寿萱后便渐渐疏远了赵春桂。
卢寿萱是北镇县中安堡一塾师的女儿,不仅人美,还能书会写。当时张作霖正做胡匪,不敢贸然提亲,便以替其帮首提亲的名义拜会了卢寿萱的舅舅,对方自然不会答应把女儿嫁给一个胡子,但为了不得罪张作霖,拒绝后又讨好地说了句:“若是像你这样的人,倒还可考虑。”张作霖抓住这句话,对卢寿萱的舅舅大献殷勤,后来索性直接为自己向卢家提亲,卢寿萱的舅舅对先前讨好张作霖所说的那句话后悔不迭,婉拒道:“你是有妻子的人,我的外甥女怎么能给人做二房?”岂料张作霖干脆地表示:“两头为大,绝不是二房。”卢家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
赵春桂听说张作霖要迎娶卢寿萱,心里十分难过,但还是主动操办了这桩婚事。卢寿萱过门后,赵春桂虽受到张作霖冷落,但她不仅没有迁怒于卢寿萱,反而待她如同亲姐妹,卢寿萱感动之余,也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将赵春桂视作自己的亲姐姐。
赵春桂为张作霖生下长女张首芳,长子张学良,1908年又生次子张学铭。1911年冬天,赵春桂带着4岁的张学铭到奉天找张作霖,晚上张作霖睡里间,赵春桂和学铭睡外间,夜里学铭哭闹,张作霖被吵醒后十分生气,狠狠揍了张学铭一顿。赵春桂见张作霖对儿子如此蛮横无理,与他大吵一架,第二天便回了新民。回到新民不久,赵春桂因心情抑郁患病,于次年4月去世。临死前,她对前来看望的卢寿萱说:“好妹子,我不行了,学良他们还小,只能托付给你了。”卢寿萱含泪答应。
卢寿萱对赵春桂的三个孩子视如己出。首芳长大成人后被张作霖嫁给黑龙江督军鲍贵卿之子鲍育才,卢寿萱亲自将其送到婆家,怕首芳将来生活不习惯,还特地带上帅府的厨子、丫鬟,让他们继续服侍首芳。张学良与夫人于凤至对卢寿萱也比对其他夫人更为敬重,这让其他夫人们颇为不满,纷纷向张作霖发牢骚,张作霖说:“学良12岁失去生母,全靠卢氏照顾,他们怎能忘记这份恩情呢!”
卢寿萱对府中下人也很宽容,有一次张作霖在卢寿萱房中用餐,突然吃出一只苍蝇,顿时暴跳如雷,吼道:“这菜是谁做的?把他给我毙了。”卢寿萱赶忙阻止卫兵,对张作霖好言相劝,待张作霖消了气,也就没有再追究厨子的责任。卢寿萱对下人的维护,令她在帅府中极受爱戴。
然而,卢寿萱能照顾赵春桂的三个儿女,能保护府中下人,却无力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幸福。由于张作霖喜爱用联姻方式拉拢有利用价值的人,卢寿萱生下的两个女儿张怀英和张怀卿,一个被张作霖嫁给蒙古达尔罕王的儿子包布,一个被嫁给张勋的儿子张梦潮。包布是先天痴呆,张梦潮则患有神经官能症,整日里疯疯癫癫。女儿婚姻的不幸,成为卢寿萱一生的心病,为了排解心情的烦闷,卢寿萱整日念经诵佛,以此为精神依托。“九一八”事变后,卢寿萱搬到天津,于1974年5月病逝。
在张作霖六个夫人中,最美的并非卢寿萱,而是三夫人戴氏。戴氏原是有夫之妇,乃北镇县一捕盗班头的儿媳,其美艳远近驰名,令张作霖垂涎不已。得知她的丈夫爱财如命,张作霖便请义父杜泮林出马,以重金购买戴氏,戴氏的丈夫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果然将戴氏出手。
戴氏一进门,即得专房之宠,这让原本就傲慢骄横的戴氏越发不可一世。她以为仗着自己貌美,可以让张作霖对她言听计从,却不知她的骄横只会让张作霖对她越来越疏远,越来越反感。
1909年,张作霖追剿叛匪任务顺利完成后,派手下陶历卿护送家眷返回洮南,戴氏因受不了旅途中风餐露宿而心情烦躁,借机把陶历卿臭骂一顿。陶历卿乃张作霖亲信,无故遭到戴氏责骂,气得顺手将一杯茶水泼到戴氏身上,戴氏受了“委屈”,一路上哭哭啼啼,逢人就骂陶历卿,陶历卿不敢再“招惹”她,只好躲得远远的。后来戴氏见到张作霖,立马告了陶历卿一状,让张作霖替她将陶历卿教训一顿,哪知张作霖问明原委后,不但没有责怪陶历卿,反而安慰陶历卿:“她年轻不懂事,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1911年,张作霖进驻奉天,戴氏的胞弟在张作霖府上做警卫,仗着胞姐的关系蛮横霸道。一天晚上,他闲来无事在大街上游逛,看着路边一排整齐的路灯,突然心血来潮,拔出shouqiang对着路灯便是“嘭、嘭、嘭”一阵射击,竟然将整条街的路灯全部击碎。当他为自己的好枪法得意扬扬的时候,没想到张作霖为此事怒不可遏,命令以军法处置,他为此命丧黄泉。
戴氏得知此事后,又哭又闹,无论张作霖如何解释,她都认为是张作霖有意整治她,从此抑郁寡欢,脾气越来越古怪。有次一个丫鬟倒茶时不小心将茶水溅到戴氏衣服上,戴氏一下子火冒三丈,拖过丫鬟就是一顿毒打。张作霖得知后,竟召集起所有夫人和丫鬟,在众人面前狠狠将戴氏斥责一顿。戴氏受此羞辱,觉得颜面尽失,无法在府中抬起头来,心情更加苦闷,最终削发为尼。但佛门没有留住她年轻的生命,1916年戴氏即抑郁而死。
早在戴氏过门4个月时,张作霖便娶进四夫人许澍锡。许澍锡出生于河北宛平县一个乡村铁匠家中,父亲病死,与母亲相依为命。贫穷的生活让许澍锡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但破旧衣衫难掩其天生丽质,许澍锡在井台打水时,被路过的张作霖一眼相中,强行娶回家中。
许澍锡过门后,并不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她不愿在府中碌碌无为虚度时光,急切希望提高自身文化素质,很快进入奉天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读书。后来,张作霖觉得让自己夫人入洋学堂读书不成体统,禁止她再去学校。许澍锡只好和孩子们一起去私塾读书。
许澍锡勤奋好学,也注重对子女的培养教育。她为张作霖生下二子二女,儿子学曾、学思,女儿怀瞳、怀曦,从孩子懂事起,她就教育他们:“张家的家业以后都是你们大哥和二哥的,你们不能争也没有资格争,你们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