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转过身面向她,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罩在阴影里,挡住了后面僮仆的视线,似乎连树丛间雀鸟的鸣叫也隔住了。
“你怕我?”
“怎么会,”她竭力牵动嘴角,“阿兄是我血脉至亲,阿婴怎会怕。
”
卫珩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重重伪装,看进她心底去:“你撒谎了。
”
和悦的声音落在卫婴耳朵里犹如惊雷。
她仿佛又置身多年前的狂风巨浪中,行将溺水般恐慌,忍不住想抓住点什么。
不知僵持多久,卫珩轻轻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是不是阿兄做错了什么事,或者令你误会了。
”
卫婴好不容易找回神智,结了冰的舌头终于能转了:“阿兄莫要多心,你待我这么好,阿婴只有感激不尽……只是许久未见阿兄,难免有些生疏。
好在阿兄如今回建康了,我们兄妹有的是亲近的机会。
”
卫珩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似乎在她眼角眉梢间寻找虚假的痕迹。
卫婴只觉有条阴冷的小蛇在她脸上爬动,她一动也不敢动,只仰着脸甜甜微笑,仿佛她是天底下最仰慕依赖兄长的妹妹,仿佛生来最喜欢爬到橦木顶上,将肢体扭曲成各种奇怪形状,取悦那些富贵看客。
一点也不疼,一点也不害怕,就算下一刻就要从高处跌下来,跌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这一刻也要拼尽全力去笑。
长兄凉薄漂亮的眼睛盯着她,仿佛只要找出一丝破绽,便要撬开她的外壳,刺进她柔软的内里。
忽然一阵风吹来,檐角金铃突兀地响了两声,像是有个无形的琉璃罩碎了。
“看来是我多心了。
”卫珩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角。
待卫婴回过神来,他已错身而过,直到此时,她方才发觉自己双脚仿佛踩在绵絮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强打起精神,挺直脊背,步履从容地向外走去。
“阿婴,”背后传来长兄温和清越的声音,“起风了,水上浪急,多加小心。
”
卫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向他乖巧地一笑:“阿兄也是,山中夜里清寒,记得添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