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慢慢平复,她将手镜倒扣在衾被上。
时已入夏,天候燠热,寝具也是应时的。
身下铺着光洁无暇的象牙席,紫色轻纱床帐上用金线绣着朵朵莲纹,衾被和寝衣都是用最精细的絺布裁成,又由婢女用手一寸寸揉得细腻柔滑堪比婴儿肌肤,方能送到她这里。
这些物件一旦有丁点脏污,便立即换新的,奢靡得叫人瞠目。
卫婴轻轻抚着衾被和象牙席,这些世族子弟不过是会投胎,便心安理得地享用着这些好东西,她不比他们愚钝,不比他们丑陋,尤其不比他们更缺德,凭什么她就享用不得?她比他们差在哪里?她偏要一直享用下去,享用一辈子!
“女郎醒了?”婢女青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卫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衣后背连同下面的象牙席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陡然想起昨夜的惊吓:“昨晚你去哪里了?我唤你也不答应?”
“女郎恕罪,昨日奴婢肚腹不适,夜里去了几趟净房,没能好好服侍女郎,早知该叫翠翘起来替奴婢的……”
“无妨,只是半夜醒来有些渴,”卫婴安慰她,“去传水替我沐浴罢。
”
青栀快步走到外间,吩咐小婢去传话,又回到房中,撩开一半帐幔挂在银帐钩上。
看见卫婴的模样,她惊呼了一声,伸手摸她额头:“女郎怎的流了这么多汗?脸色也白得吓煞人。
”
“无事,”卫婴道,“只是发噩梦魇住了。
”
她陡然想起昨夜的惊吓,略一迟疑,还是问道:“昨夜……可有人听见什么异常的动静?”
青栀一脸茫然:“没有啊,门户都锁得好好的。
女郎可是听见什么?”
卫婴摇摇头:“我只是随口问问。
”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昨夜当真有人进来过么?她院中二三十个婢仆,加上杂役就更多了。
即便是卫家人,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她卧房?
除非是见鬼了。
多半是半梦半醒之间看错了,或者当时根本还在梦中。
卫婴如此一想便释然了,没道理自己吓自己。
热水备好了,青栀伺候她起床,替她将长发梳顺:“奴婢方才听见女郎说梦话了。
”
“哦?我说什么了?”
“女郎唤了好几声‘阿兄’,可是想念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