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佛画虽精妙,究竟也只是常见的本生画,不至于连看一眼都不许。
卫婴将目光转向张挂着紫锦帷幔的西壁——看来不能提前示人的秘密应当在这里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越是不让她看,她越是心痒。
左右画完了都是要给人看的,趁着卫珩还没来赶紧看上一眼,看完立即退出去掩上门便是了。
卫婴当即快步走到跟前,拉开帷幔,接着往后退了几步。
壁画收入眼底,她差点惊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可心还是狂跳不止。
只见素壁上是一尊画到一半的观音像,婀娜秀美的观音躺卧在万顷碧波之上,一手拈花,一手闲适地搭在身前,宝冠耀目,璎珞璀璨,衬得肌肤白皙丰腻,还未画上五官眉眼便已美得摄人心魄。
但叫卫婴震惊的,是这观音像竟然未着寸缕,一切都袒露于眼前,连丰白肌肤上的红晕都历历可见。
卫婴去过许多佛寺尼寺,见过许多本生画、经变画,其中也不乏多有袒露的,但那些画从未让她生出过异样之感,只觉宝相庄严。
可眼前这画不一样。
尽管姿态端庄,毫无亵渎之感,甚至连眉眼都未画上,可就是……不像菩萨,却像是魅惑人的妖魔。
即便不信佛,对着菩萨像生出这样的念头也未免亵渎神明。
一个更亵渎更荒谬的念头从她心底冒出来,眼前这具胴。体,莫名让她觉着熟悉。
她的浴堂前些年重新修葺过,安了一面可以照出全身的铜镜,她虽不怎么刻意去照,但有时出浴时会瞥见……
当然这只可能是巧合,长兄不曾见过,怎么可能照着她的样子画。
再说对着摹写也未必能画得分毫不差,何况是凭空画出呢。
可是一想到等这壁画完成,所有人都能来看,便好似是她躺在这里任人观瞻。
长兄为何要在佛寺画这样一幅画……
卫婴再怎么胆大妄为,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郎,当下脸烧得滚烫,心头突突乱跳。
她有些后悔擅自窥看长兄的秘密,倒弄得自己忐忑不安。
她不敢久留,正要将帷幔照原样合上,身后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阿婴。
”身后响起男人清泉洗濯过一般的声音,连殿外喧闹的蝉声都是一静。
卫婴揪着拉到一半的帷幔,缓缓转过头,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阿兄……”
长兄逆光站在门口,看不见脸上神色。
卫婴既害怕看不清他脸色,又害怕看得太清。
有一瞬间她几乎夺门而逃。
可是长兄堵住了唯一的出路,又能往哪里逃呢?
许是为了作画方便,他着了件僧袍,袍子不甚合身,肩膀处崩得有些紧,越发显出他身形高大,几乎将所有天光挡在了身后。
卫婴浑身僵硬,而长兄已跨过了门槛,反手阖上门扇:“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