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婴浑身僵硬,而长兄已跨过了门槛,反手阖上门扇:“你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长明灯的光晕里,神色如常,依旧是那个清隽温和的兄长。
卫婴努力转动僵直的脖颈,视线落在她放在案头的食盒上,方才找回一些神智,勉强露出个微笑:“今日闲来无事,跟青栀学做了冰酥酪和桂花桃胶莲子汤,来送些给阿兄尝尝。
”
她说着松开帷幔,快步走到案前,打开食盒,低着头慢慢将琉璃盏和白瓷小碗一一拿出来摆好。
她用了十二分的心思讨好人便要做到最好,连食器都是精心配的,玲珑清透,铺在案上错落有致、赏心悦目。
对了,她是来讨好长兄的,不管长兄有什么怪癖,都与她不相干。
世家子弟有怪癖的不在少数,据卫婴所知便有喜欢学驴叫的,喜欢穿着裈裤满街跑的,服散狎妓博戏的就更不必说了。
相比之下,喜欢在佛寺墙壁上画不穿衣裳的菩萨,似乎也无伤大雅?
既然卫珩可以佯装无事,那么她也可以。
再抬起头时,已能仰着脸若无其事微笑:“阿兄快些用罢,垫的冰化了便不好吃了。
”
她拈着玉汤匙撩了撩碗中的莲子,展示因为剥了几颗莲子而微微发红的指尖。
卫珩的目光果然落在她手指上:“这些粗活何必亲力亲为,手痛不痛?”
卫婴摇摇头,又赧然点点头:“其实有些痛的,我看青栀他们剥起来很轻巧,没想到自己上手全不是那回事。
阿兄尝尝看,笨手笨脚剥出的笨莲子有什么不同。
”
卫珩似乎也觉她的话甚是可爱,微微笑了笑,却没有去接她的碗,反而看向那半遮半掩的帷幔:“我手上脏,先前调好的胶也快干了,容我先将剩下几笔画完,再细细品尝妹妹手艺。
”
他说着将手给卫婴看,修长的手指间果然沾了一些红红粉粉的颜色。
卫婴一下子就想到了那画像上某些地方的红晕,脸颊顿时又烧了起来。
卫珩仿若未觉,看向薄红色的琉璃碗,凝脂般的酥酪堆成圆圆小丘,浇了玫瑰花蜜酱,顶上还点缀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樱桃。
他面露遗憾:“莲子汤倒是可以等待片刻,只可惜了这冰酥酪。
”
冰酥酪不耐久放,下面垫的冰一化,就会变得稠腻,不能入口了。
他慢条斯理地挑选画笔,调和颜色,走到西壁前,将帷幔彻底拉开,蘸了一笔胡粉,顺着菩萨丰润的肩头往下罩染。
卫婴偷偷觑他,只见他神色端凝,没有半点狎猥之意,几乎是虔诚的。
“记得上回食此物还是去岁夏日,”卫珩一边画,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今日见了倒是有些想念。
”
卫婴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大约还在为青溪别墅的事介怀,有些为难她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