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笼中的女子那一身火红的衣衫,让他不由自主想起被束缚在烈焰之上的汮兮。
珈蓝的脸顿时一僵,怔怔地望着蹲在地上优雅妖邪的男子,冷灰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惊恐和难以置信。汮兮,这个名字,他们有一千年没有提到了。自从一千年前,他们被驱逐,汮兮被烧死,就再未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一千年了,他们就在等一个从遥远时空来的人,然后前去救汮兮。
虽然过了千年,珈蓝仍旧会想起那个坐在风舞池台上的女子,黑发如瀑,容颜秀美,手抱焦尾琴,娓娓轻唱。
目光落在笼中昏睡的女子身上,珈蓝终于了解为何那日鬼姬殿下会吻这位娃娃新娘了,为何当时他不肯承认了。因为,他将她当作了汮兮。
“可是,殿下,她是花葬礼,是泱未然的王妃。”
听到此话,鬼姬轻摸路乐乐的手,仿佛如触电般收了回来,金色的眼底流露出一丝珈蓝看不见的忧伤。
“本宫自然知道,她是泱未然的人。而泱未然,据说会是本宫的敌人。”他起身,仰望着云端处的月亮,叹息道:“这样说来,花葬礼自然也是本宫的敌人了。如今南疆的郡主过来了,自然还有人过来,想必也知道这个千年的预言,想阻止本宫!若兵刃相见,那珈蓝,你便亲手杀了花葬礼。”说罢,他拂袖,骑上幻兽独自离开。
“杀了她?”珈蓝惊呼,看着路乐乐的眼神顿时含了同情。
鬼姬殿下的“杀”,可是肉体和灵魂都灰飞烟灭的意思。
多可惜啊,他还想放了她的血,做成人偶呢。
珈蓝眉目凝了片刻,淡色的薄唇微微一抿,最后看了一眼笼中的女子,清幽幽道:“但愿你能熬得到我杀你的时候。”
蓝色的翅膀从后背伸展而出,珈蓝的身子宛若清风掠起,在天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没入云端。
西院的楼顶上,一抹消瘦的黑影辗转而来,躲在暗处,唯留下一双晶莹的大眼睛,望着西院发生的一切。
那眼底,翻腾的绝望,荡起的是心痛和震惊。
若不是今晚,看到那个关在笼子中的女子,或许若云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甚至,永远不知道正王府竟然有一个如此隐蔽的西院,藏在密林之后,浓绿的翠竹掩盖了里面的欢歌笑语和灯红酒绿。
鞭子上端的倒刺扎得手心发疼,若云浑身冰凉,脑子有些空白。
琉璃灯照亮了整个西院,院子中的百花娇艳无比,荼靡绽放,然而,芳华却怎么也抵不过侧卧在软榻上的男子,青丝如墨,娇颜如画,半敞开的衣裳露出染着血迹的纱布。
“怎的,这曲子今日不对!”他掀开眼,因酒而迷醉的淡蓝色眸子淡扫园中唱曲的男侍,语气却异常寒冷。
抚琴的男侍顿时一惊,忙屈膝跪下,而一旁侍酒的一干男侍也如临大敌似的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唯有泱未然,独自起身,抚了抚发丝,眉眼轻笑,抬手指着唱歌的男侍道:“刚才你唱的什么?再唱一次给本王听听。”
四下抽气声一片,那男侍吓得身子几乎全都贴在了地上。
“王爷,您醉了,夜很深,先休息吧。”羽见上前端了一杯热茶。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王爷大饮。
“休息?”泱未然抬头看向羽见,念道:“他刚才竟然在唱‘君当为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那都是假的!过去的誓言,如今,不过是戏言!”
将杯中剩余的酒仰头饮尽,他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消瘦的身体,似乎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
“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众人大惊,纷纷跟上。
“都给本王滚回去!”他拂袖,依在门柱上,眼底泛起一丝自嘲,“谁都不准跟来。来者杀无赦!”
羽见拦下了跟上的众人,已经猜到王爷要去哪里。
若云离开暗处,悄然跟上。大泱夏日的风明明是干燥温热的,可是此时吹在脸上,却是阴冷的。
脑子里浮现那个女子苍白的讥笑,若云下意识地握紧了鞭子,心里对那女子多了一丝怨恨,是那红衣女子亲手撕开了她这么多年来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