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婉转,声声怨怼,如歌如泣,让人心碎。
琴声突然激昂,节奏急促,犹如突然来临的暴雨,诉说着弹琴之人心中的恐惧和忧虑,再一瞬,又温柔缱绻,像是找到了爱人那般深情低唱。
路乐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听着那古筝传来的熟悉曲调,袖中的双手紧紧相握,指甲亦生生地抠在手心里。
然而,尖锐的痛,拂不去心头的惶恐。
琴声完毕,路乐乐走上去,站在他身后,看着远处天边的祥云,“才到南疆的时候就听闻,凤息大人根本不会弹曲子,可是今日见了,才发现原来凤息大人琴技精湛。一首长相守,更是弹得打动人心,催人泪下。”说罢,她目光冷淡地落在他惨白的侧脸上,“路乐乐有生以来,只听过一个人弹长相守,也是让听者垂泪,闻者伤心,在这一点上,竟然和凤息大人惊人地相似。”
凤息怔在原处,睫毛微垂,发丝在薄雾中飞散开来,那苍白的脸上,分明写着恐慌还有一丝路乐乐看不懂的无奈。
修长如白玉的手指放在弦上,然后慢慢收紧,紧紧扣住,拉住了最后的曲调。
路乐乐绕过他身边,站立在凤息的身前,以便能从最正面的角度,看清这个人此时的神情。
抬起手,她双手紧握,脸色因为心中的愤怒而格外难看。
“凤息大人。”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完全不似刚才那样淡定,而是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你是如何弹得这长相守的?!”
“未然曾经留下了乐谱,不过看了看。”他微微低头,睫毛在清美的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挡住了他的苦涩,扣住弦的手指稍微一松,淡淡的尾音传来。
“是吗?!”路乐乐的拳头再度握紧,“在南疆的禁忌之术中,曾提到,有人为了增加灵力,长生不老,保住容颜,会学习禁忌之术,甚至‘吃’掉和自己灵力相当的人。”
话音一落,凤息苍白的手指突然失控地松开了弦,一时间,刺耳的弦声,让人觉得耳膜生疼。
凤息坐直了身子,等琴声停止之后,方才抬头看着路乐乐,那美得看不到岁月痕迹的脸,路乐乐十分陌生,可是,他眼底的笑容却又是那样的熟悉。
“夫人,你想说什么?”
双手再度按在琴弦上,凤息站了起来,目光没有闪躲,没有畏惧路乐乐的审视,也没有避讳,甚至,带着无所谓的笑意。
这个男子,像仙一般,然而他内心却住着常人所无法想象的恶魔,可是,那种可怕,却又被他掩藏得极深。
“未然从到大泱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南疆。而且凤息大人,你言行间却常常有着他的身影,比如你突然喜欢西番莲了,你突然学会弹琴了,甚至会突然说出,只有泱未然才会说出的话!”她的声音渐渐颤抖,似乎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她最害怕和不敢想象的事情,“我没有看到未然的死,也没有看到他的尸骨,甚至于当我问及的时候,你也只是说你安顿好了……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呵呵呵呵……”看到路乐乐痛苦的表情,凤息突然笑了起来,然后离开了桌子,慢慢走到花圃中,看着枯萎了的西番莲叶子。
“你笑什么?”
凤息回头看向路乐乐,神色带着嘲笑之意,“夫人,其实你的内心,一直都期盼着,我就是泱未然,希望你心中的泱未然还活着,是吗?”
“……”
她身子晃了晃,呼吸顿时一滞,凤息说得对,她多么希望未然还活着。
“如果他活着,你会怎样?”凤息走了过来,离路乐乐很近,语气带着试探,“如果他根本就没有死,就要出现在你身边,你要怎么做?”
“我……”她不知道,因为她无法用感情补偿。
“你会在泱未然和姬魅夜之间做一个选择吗?你会选择泱未然,然后放弃姬魅夜吗?”薄唇勾起,那讽刺的笑像利刃一样插进路乐乐心头。
“不会。”她坚定地说道。
她永远都不会放弃姬魅夜。
“那夫人,如果我告诉你,此时,泱未然就在我身体里,你相信吗?”凤息唇角的笑容展开,路乐乐整个人连续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你、凤息……你……”路乐乐一时间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