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向前,只淡淡开口道:
“既然都引我到这里了,还不现身?”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风又起了一阵,将他袖角轻轻掀开。片刻后,一声熟悉的低笑,自石台之上顺风飘了下来。
不高,不急,却像一枚棋子终于落定。
我听着那声音,眼神一寸寸沉下。
我知道,今晚要见的,已不再是钦天监。
而是——谢行止。
我望见石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一紧。
谢行止立在高处,衣袂随风,眉眼间还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从容,像是天下局势再乱,也乱不到他心底半分。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敢对他有半点松懈。
毕竟,这人前脚方才与我言及“同一条命”,后脚便能将旁人送入火中,拿来试天、试命、试局。
像他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共谋,却绝不可交心。
我立在台下,冷冷看着他,语气中没有半分寒暄之意。
“你又设了什么局?”
谢行止闻言,竟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在夜色中若有若无,像一缕飘在雨后湿气里的冷烟。
“景公子这话,可真叫人伤心。”他缓缓走下两级石阶,声音依旧不急不徐,“我今日来此,倒也并非全是我自愿。”
我眉头一动。
“不是你想来?”
“不然呢?”谢行止摊了摊手,神情竟有几分无奈,“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人能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退哪局便退哪局?”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沉,终于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点真正的冷意。
“有些地方,一旦被那东西盯上,便不是你想不想来,而是……你不得不来。”
风自山间吹过,掠得残草簌簌作响。
我静静望着他,没有接话。
谢行止也不再卖关子,轻声道:“今日这局,本不是我亲手布下,可既然来了——”
他抬眼看我,嘴角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又浮了起来,只是这次,那笑意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便索性将它做成一场大的。”
他语声极轻,却一字字像钉子般落下。
“你我都明白,天启不是人,也不是朝廷,更不是夜巡司与钦天监那几条狗能比的东西。它高高在上,不悲不喜,只管观测,只管分判,只管将一切活物按进它应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