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侬在后面轻轻拉了她的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赵姐,别骂。”
赵蛮像被抽干了力气,按下了手印。
玉侬也默默地上前,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离开纸张时,微微颤抖着。
按完了退出队伍,把一车车粮食送进粮仓,真是想死的心也有了。
“怎么过了这些日子,反倒成了七成租子,凭什么呢,我们累死累活,虽然税变少了,可这租子怎么就能往上涨呢!”
赵蛮脸色很差,可对此又无计可施。
只能弯下腰,从板车缝隙里抠出几粒遗落的麦子,小心翼翼地摊在手心,连连叹气。
赵蛮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咱们真的还有盼头吗?报纸上那些东西就跟从前一样,都是登出来了而已,是我天真了。”
玉侬的声音轻轻地飘散在风里,“赵姐,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管报纸上说什么了,咱们还要种地,要好好地种,种出更多来,每亩地里的产出比他地商的租子还要高,好日子不就来了,产量上来了,什么租子咱们都不怕。”
“是,咱们好好种地,按照周清莲教的法子每年好好伺候土地,人会骗人,土地才实诚,只要付出就能得到回报。”
赵蛮和玉侬互相安慰着,跟在她们身后的李栓正都不好说话,生怕再惹了生气。
秋天的尾巴,一阵风又闷又干燥,冷热交替,说不好是个什么天气。
快到村口时,他们看见了蹲在自家荒芜地头边的李老串。
他佝偻着背,眼神空洞地望着长满枯草的土地。
听到板车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几人,上下打量一番,最终在他们脸上停留。
那眼神很是复杂,带着近乎幸灾乐祸的讥诮,“看吧,逞能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跟我一样,啥也落不下?”
李栓正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大哥”,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李老串往地上敲了敲,弹出来些许烟灰,重新点燃,吞云吐雾。
兄弟俩互相之间没什么话,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儿,擦肩而过。
玉侬走过去后,回过身看了眼李老串。
突然觉得,李老串那句跟他没什么差别的话,确实不错,现在的她逞了能反倒促成了相反的结果。